梅利号的浴室狭小而温暖,淋喷头没有调到最大,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有序的节奏,不断洒落着温水。
乔巴、娜美和罗宾围在一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盆子,舀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浇在那座人形冰雕上。
“乔巴,这样真的行吗?”娜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舀水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已经十分钟了,冰一点都没化!”
“我不知道。”乔巴紧紧抿着嘴,“但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这冰的温度太低了……一定不能着急,要慢慢让温度回升,不然冰雕突然碎裂会伤到鸣子身体的!”
没有听到想要的肯定回答,娜美更慌了。直到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娜美。”罗宾的声音平静,“你看。”
娜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温水的持续冲刷下,冰雕表面那些尖锐的棱角,似乎……真的软化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水痕,正顺着冰层缓缓流下。
“一定可以的。”罗宾的动作平稳而持续,“她可是鸣子啊。”
娜美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角。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浴室门外,气氛同样焦灼。
路飞像只困兽一样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还没好吗?还没好吗?我要进去看看!”
“你给我老实待着!”索隆靠在墙边,额角青筋跳动,“你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可是鸣子她——”
山治罕见地没有和索隆呛声,他整个人几乎贴在浴室门上,耳朵死死贴着门板,“安静点,我在听里面的动静。”
乌索普蹲在角落,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拜托了拜托了,鸣子她一定要没事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浴室里,水汽氤氲。冰层在温水持之以恒的冲刷下,终于开始真正地融化。不再是表面水痕,而是从边缘开始,冰变得透明、酥软。
冰水混合着温水,顺着她金色的发梢滴落。
娜美屏住了呼吸。
乔巴的蹄子贴在残留的冰层上,温度,在回升!
他赶忙变回人形态,用听诊器小心翼翼贴上去。
“有心跳!”他几乎要跳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太好了!”
罗宾一直平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冰层继续融化。
胸口微微的起伏变得明显,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一丝血色。最后,覆盖在脸上的薄冰“咔嚓”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缝隙,滑落。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线是模糊的,氤氲的水汽,温暖的灯光,还有三张凑得极近的、写满关切的脸。
“鸣子!”娜美第一个喊出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不顾鸣子身上还沾着水和碎冰碴,直接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你这个笨蛋!大笨蛋!”
“唔……娜、娜美……”鸣子的声音沙哑,她被勒得直翻白眼,“虽然很温暖,但我,我快、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娜美稍微松开一点,但双手还抓着她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怎么比路飞还要乱来!”
鸣子眨了眨眼,意识似乎才慢慢回笼。
冻结前的记忆碎片般涌来,释放完忍术后的得意与虚弱,背心突然贴上来的刺骨寒意,还有远处青雉传来的那句懒洋洋的话语。
“啊……我大意了,没有闪。”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还有点僵,效果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歪嘴笑。
她抬起还有些不听使唤的手,拍了拍娜美的背:“对不起嘛,下次不会这样了……大概。”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眼泪汪汪的乔巴和微笑的罗宾,“谢谢你们啦,我们的名医乔巴,还有罗宾。”
乔巴立刻扭过头,乱挥:“少、少来了!名医!!!这种夸奖我才不会高兴呢!笨蛋!”
罗宾轻轻点头:“欢迎回来,鸣子。”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鸣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挂着不少没化干净的碎冰,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这些冰真麻烦……”她嘟囔一句,本能地,体内查克拉微微一动。
她想的是用一点柔和的风属性查克拉把身上的冰碴和水汽震开。
这个术她平时用来弄干头发或者打扫房间角落很好用。
但问题在于,她刚从极寒中复苏,身体机能和查克拉控制都远未恢复常态。这“一点”查克拉,输出得有点……多了。
“噗”的一声轻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小型气旋从她周身爆发!
“等等鸣子你——”娜美惊呼。
只听“嗤啦——哗!”
气旋过处,鸣子身上那件本就因冰水浸泡而变得脆弱的单薄上衣,还有下身的短裤,瞬间被强劲的气流撕扯出无数道裂口!布料变成一条条破布挂在她身上。
“……”鸣子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变得“菠萝菠萝哒”的造型。
“噗嗤。”罗宾第一个没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呜……”乔巴赶紧用蹄子捂住眼睛。
娜美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看着鸣子那副茫然可爱的样子,悲伤和后怕的情绪突然被冲散了。
她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噗哈哈哈”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又掉眼泪:“你、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浴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而这阵笑声,无疑成了压垮门外几名伙伴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在笑!是不是鸣子醒了?是不是没事了?”路飞第一个跳起来。
“我好像听到了鸣子酱的声音!”山治立刻把脸贴地更紧,眼睛瞄向门缝,鼻子都快挤扁了。
“让开让开,我也要听!”乌索普挤了过来。
“吵死了,安静点。”索隆嘴上这么说,但脚尖也不由指向洗澡间的方向。
于是,狭窄的走廊里出现了这样一幕:山治像壁虎一样趴在门上,路飞伸长脖子把脑袋架在山治头顶,乌索普踮着脚从山治胳膊下面往里瞅,索隆则抱着刀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微微耸动。
“太挤了!你们这些混蛋!”山治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成三明治,“尤其是你,路飞!”
“让我听听嘛!”路飞不仅没让开,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橡胶皮肤都拉得透明了。
就在这时——
嘎吱……砰!
年久失修的木门终究没能承受住这份“厚重”的关爱。
“哇啊啊啊!”
“呜啊!”
“要倒了!”
门口顿时人仰马翻。山治首当其冲,被后面两个“人肉沙包”压着,以五体投地的标准姿势滑进了浴室湿漉漉的地板。
最底下的山治艰难地抬起脸,他无视了身上的重量和湿冷的地板,焦急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浴室中央:
“鸣子呢?鸣子酱,你怎么样了!”
焦躁的他却只看到娜美、罗宾和乔巴围站在一起,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而她们中间……那个本应站在那里的、熟悉的金色头发人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类似风拂过的波动。
“诶?”路飞从人堆里拔出脑袋,左看右看,“鸣子呢?刚刚还听到声音的!”
“消、消失了?”乌索普吓得声音都变了,“难、难道那个大将的冰还有后遗症?”
索隆皱紧眉头,警惕地扫视着狭小的空间。
娜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前兆般的通红脸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她看着眼前这堆堵在门口、把浴室搞得一团糟的笨蛋,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你们……”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罗宾叹了口气,已经提前用手捂住了乔巴的眼睛,自己也微微别开了脸。
“这群……”娜美深吸一口气,然后——
“白痴啊啊啊啊啊!!!”
怒吼伴随着“霸王色”“武装色”加持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四个男人的头上。
“谁让你们进来的!!!” 砰!路飞头上冒烟。
“门都撞坏了!!!” 砰!山治额头鼓起大包。
“太失礼了!!!” 砰!乌索普被吓得鼻血长流。
“还有你索隆!别以为站在后面就没事!!!” 砰!索隆脑门上也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包。
他咬牙:“关我什么事啊!”
浴室里顿时充满了男人的痛呼、娜美的怒吼、乔巴的惊呼以及……从浴室某个角落里,传来的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点心虚和羞恼的嘟囔:
“……得救了……风隐之术,成功……”
鸣子在门被撞开的瞬间,手忙脚乱间,以这辈子最快的结印速度把自己隐身了。
……
罗宾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洗澡间,优雅地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障碍物”,拿了一条柔软的大毛巾和干净衣物回来。
“鸣子,先穿这个吧。”
她的正前方,传来一声蚊子哼哼般的,“谢谢你,罗宾,得救了。”
为什么总觉得这副画面有点似曾相识啊!青雉你个混蛋,这个仇,我记下了!
羞愤的鸣子,此刻内心戏十足。
一段时间后,等到鸣子换好衣服,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至少表面看起来,她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啦!”她拍着胸脯保证,“就是有点冷,穿了衣服后,现在暖和多了!”
但没人听她的。
“乔巴,给她做全面检查。”娜美叉着腰,不容置疑。
“必须要静养几天呢。”罗宾补充。
“由我来负责鸣子酱修养期间所有的营养餐和热饮。”山治眼神充满干劲。
“在完全恢复前,不许和路飞他们一起胡闹!”索隆虽然语气硬邦邦的。
路飞难得没有唱反调,只是盯着鸣子看了好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次还是交给我来吧!”
于是,在全体船员的强硬要求下,鸣子被摁在了床上静养。
梅利号也放缓了航速,在平静的海域缓缓漂流。与青雉的遭遇战让大家身心俱疲,也需要时间恢复和消化那份沉重的“差距”。
几天后。
午后阳光正好,梅利号的休息室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鸣子盘腿坐在软垫上,身上裹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罗宾亲自煮的热牛奶。另一只手拿着山治特制的土豆派优。
金黄酥脆的螺旋酥皮,包裹着香软绵密的土豆泥馅,中间是融化拉丝的浓郁芝士。咬一口,外皮的酥、内馅的软糯和芝士的咸香在口中炸开,回味无穷。
“唔——!!!”鸣子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状,满脸幸福,“太好吃了山治!这个派优是世界第一!有时间也教教我怎么做吧!”
“鸣子酱想学的话,在下随时都有空。”厨房方向传来山治荡漾的声音。
娜美坐在对面看航海图,闻言翻了个白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现在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百分百,复活!”鸣子三两口吃完派优,舔舔手指,又咕咚咕咚喝下半杯牛奶,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躺得骨头都痒了。我们什么时候能遇到下一个岛啊?我想活动活动。”
“应该快了……”娜美话音未落。
整个船身突然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娜美立刻站起来,冲上甲板。
鸣子也放下杯子跟了出去。
甲板上,路飞、乌索普和乔巴正趴在船舷边,指着海面大呼小叫。
“看啊!它在自由泳!好标准的姿势!”
“真的诶!青蛙居然会自由泳!”
只见蔚蓝的海面上,一只体型硕大、肌肉发达的青蛙,正以极其标准且迅捷的自由泳姿势,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游去。它划水的动作充满力量感,眼神专注,仿佛在参加什么重要的游泳比赛。
“青蛙?”娜美一愣,拿起望远镜顺着青蛙游动的方向望去。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个建筑的轮廓。
“等等……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灯塔?”
鸣子眯起眼睛,看着那只奋力划水的青蛙,几天前青雉说过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啊,是那个吧。”她指了指青蛙,“青雉提到过的,‘横纲’。”
“横纲?”娜美放下望远镜,疑惑地看向鸣子,又看看那只越来越远的青蛙,最后目光落在被路飞他们无意识转动了的方向舵上。
“你们这几个笨蛋——”愤怒的咆哮再次响彻梅利号,“谁让你们随便改航向的!记录指针的方向不是那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