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活动室的地板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灰尘在那条线附近慢慢飘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我靠在椅子上,手里的书翻到一半就停了。
李佳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眉头微微皱着。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五分钟了,大概是卡住了。
何莲在角落里打游戏,按键声噼里啪啦的。何华缩在她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声音很轻。简一单在窗边画画,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游勇不在。
活动室里安静得刚好。不会吵到想事情的人,也不会让闲着的人觉得闷。这种安静是文艺社特有的,外面找不到。
我盯着李佳月看了几秒。
她大概是察觉到视线了,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看什么?”
“没看什么。”
“那你看那呢。”
“窗户。”
“窗户在我这边?”
“窗户在那边,你挡着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种让人想往后退的表情。
“老王。”
“嗯。”
“你是不是迷上我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没眨,一直看着我。这种时候如果移开视线就输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不是。”我说。
“那你干嘛一直看我?”
“我在看窗户。”
“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有光。”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然后她笑了,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什么。
“你这人,”她说,“有时候说话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就是奇怪。说不上来。”
她低下头继续写,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我重新翻开书,但那些铅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没进脑子。
不是因为她那句话。
是因为另一件事。
我把书合上。
“李佳月。”
“嗯?”她抬起头。
“你不是我们社团的吧。”
活动室里的声音停了一瞬。何莲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何华从书后面探出头,简一单的铅笔在纸面上拉出一条不该有的线。
李佳月看着我,挠了挠头。
“我不是。”
“那你天天来干什么。”
“好玩啊。”
“文艺社不是游乐场。”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摩挲了一下。很轻的动作,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还来。”
“……”
她没有回答。活动室里的空气变得有点沉,像夏天雷雨前的那种闷。
何莲张了张嘴,被何华拉住了袖子。简一单低下头继续画画,但笔尖明显比刚才用力了。
我看着李佳月。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手指还在笔记本边缘来回摩挲。那个动作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那你加入吧。”我说。
她抬起头。
“什么?”
“我说你加入文艺社。反正你天天来,跟社员也没什么区别。与其一直当编外人员,不如正式入社。”
活动室里的空气裂开了一条缝。何莲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对哦!”
何华小声说:“李佳月姐姐确实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简一单推了推眼镜:“可。”
为什么在我之前没人说?
李佳月坐在那里,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但没说出来。
“怎么了?”我问。
“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
“你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说,“想了很久了。”
想了很久了吗?好像也没有刻意想过。只是每次她坐在活动室里写东西、看书、和何莲斗嘴的时候,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个念头——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而且,”我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要写书吗。文艺社好歹也是搞文艺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佳月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释怀地笑了。
“好。”她说。
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楚。
何莲从沙发上蹦起来:“太棒了!终于不用被说‘你不是我们社的吧’了!”
“你被说过吗?”何华问。
“没有,但我每次听到都替她难受。”
“姐你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我一直很感性。”
简一单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入社申请表,放在李佳月面前。
李佳月看着那张表格,又看了看简一单,然后抬头看我。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填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她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就此文艺社喜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