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点。
众神殿悬浮于凡世与深渊之间,鎏金穹顶折射着永恒的微光,殿内却没有半分神圣肃穆,只剩极致放纵后的慵懒与空洞。
曾经能让众神狂热的享乐早已索然无味——美酒琼浆喝腻了,世间珍馐尝遍了,连各族献上的绝色祭品、器物珍宝,也只能让他们短暂抬眼,转瞬便抛诸脑后。
众神或斜倚在镶嵌着星辰宝石的宝座上,眼神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神物;或三五成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无聊,连争斗取乐都失去了力气。
毕竟连最激烈的模拟神战,也早已重复过无数次,每一招每一式都熟稔到乏味。
哪怕是欢愉之主沙莉士半卧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周身萦绕着粉色雾气,身边簇拥着数位低阶神祇,却依旧皱着眉,指尖划过身边最喜欢的欲魔的发丝,眼神里没有半分兴致。
“无趣,太无趣了。”
她统治的欢愉领域,早已把凡世能想到的放纵都试过,无论是人类的情欲狂欢,还是魔物的野蛮宣泄,都再也无法带来半分感官刺激。
神的欢愉一开始还可以开胃,现在是越来越乏味了。
旁边的战争之神不耐烦地捶了捶宝座扶手,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哇啊啊啊啊!好闷啊!有什么能让我们尽兴的刺激吗!?”
其他神祇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颓废与不甘。
祂们是执掌世间规则的神,却被无尽的寿命和重复的享乐,困在了这无边的空虚里,都怪沙莉士。
就在众神陷入沉寂,连抱怨都变得无力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说话的是一位身形纤细、气息微弱的神祇,平日里在众神殿里如同小透明,从未被众神重视过。
祂垂着眉眼,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诸位大人,或许……我们可以把目光放在自己的信徒身上。”
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瞬间让众神殿热闹起来,众神纷纷转头看向祂,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屑。
那小透明神祇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们试过世间万物,却从未真正‘触碰’过自己的信徒。”
“祂们虔诚地供奉我们,将我们视为信仰,身上流淌着我们赋予的神恩印记,承载着最纯粹的执念与欲望——有对力量的渴望,有对财富的贪婪,有对情欲的渴求,还有对永生的执念。”
“我们若是汲取祂们的执念,掠夺祂们的欲望,甚至操控祂们的情感,那种感觉,一定是世间任何享乐都无法比拟的。”
祂顿了顿,抬头看向众神,眼底的狂热愈发明显,“而且,信徒本就是我们的造物,我们赋予祂们信仰的权利,自然也能支配祂们的一切。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凡物,信徒的虔诚与挣扎,才是最鲜活、最能带来刺激的‘玩具’。”
起初,有神祇面露犹豫,认为此举有违神的“体面”,毕竟信徒是祂们的信仰根基,若是过度掠夺,或许会导致信仰崩塌。
但沙莉士率先眼前一亮,眼底是钓鱼佬看到浮标抖动的眼神,粉色雾气瞬间变得浓郁,语气里满是兴奋,“有趣,真是个有趣的提议。信徒的执念与欲望,听起来就比那些麻木的祭品要诱人得多。”
战争之神也来了兴致,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没错,操控那些虔诚的信徒互相残杀,看着祂们为了我们的‘恩赐’变得疯狂,一定比单纯的战争更有意思。”
其他神祇也渐渐被说动,空虚已久的内心被贪婪与好奇填满。
祂们早已不在乎什么信仰根基,只要能获得新鲜的刺激,哪怕是牺牲信徒,也无关紧要。
什么世界的主导权!?无趣!无趣得很!让血流成河!让生灵哀嚎!让一切崩塌堕落!!!一切为了无尽的欢愉!!!!!!
最终,众神达成一致,眼神里的空洞被狂热取代。
众神殿的决议,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蔓延至凡世的每一座神殿。
原本庄严肃穆的神殿,渐渐被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贪婪与欲望气息,取代了往日的圣洁与宁静。
那些坚守在神殿中的神职人员,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异常——起初只是细微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遥远的天际降临,缠绕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心神不宁。
水之都的神殿里,原本虔诚的神官们,开始变得浮躁不安。
他们站在神坛前祈祷时,脑海中不再是对神的敬畏与祈求,反而不断涌现出各种扭曲的欲望:想要更多的信徒供奉,想要掌控更大的权力,想要拥有无尽的财富与美色。
有年轻的神官,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开始暗中克扣信众的供奉,对前来祈祷的信徒颐指气使,甚至利用神职的身份,胁迫那些虔诚的信徒满足自己的私欲。
曾经受人尊敬的主教,也不再坚守教义,而是召集身边的亲信,秘密商议如何利用神的名义,掠夺更多的利益,语气里满是贪婪,眼底闪烁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诡异光芒。
祂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神”回来了,但这次回来的,不是给予祂们指引与庇护的圣洁之神,而是带着无尽贪婪与欲望的掠夺者,祂们的神,正在汲取祂们的执念,操控祂们的心智。
这种异变,蔓延到了凡世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偏远小镇的小神殿,还是繁华都市的大教堂,神职人员们都在悄然改变。
沙莉士看着这群蠢货不停摧毁自己根基的模样,因为乏味而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带有弧度的微笑。
“继续吧,等你们反应过来,世间的一切都已入我等的掌中。”
“……邪……魔……”
“决……不……允许……”
“你会……遭到正义……的……审判……”
听到身后的“噪音”,沙莉士的嘴角撇了撇,看向身后被自己故意留下来的一些神祇,“你们这些猪猡理应庆幸,庆幸我的主人对你们还保留一丝兴趣。”
说到“兴趣”二字的时候,沙莉士的嫉妒差点没化身红色狗头人,按照祂的理解来说,这帮孱弱的土著神直接全部杀掉,成为自己的资粮不就好了。
算了,主人有令,遵从便是。
在一众被俘神明中,地母神的眼睛悲伤地看着面前的众神越来越扭曲,想到沙莉士口中的“主人”,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她的心头——那个人类,李沃,立于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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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焰的余温还在潮湿的石板上蒸腾,空气中的焦糊味尚未散去。
李沃甩了甩手中火焰长剑上的灰烬,黑焰如同温顺的兽类,缓缓收敛回他的周身,最终隐匿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散落的焦黑灰烬,又抬眼望向那面连接着邪教徒石室的透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抬手便弹出一缕黑火。
黑火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射向透镜,“嗤啦”一声,透镜表面瞬间布满裂痕,紧接着便被汹涌的黑火吞噬,连一点碎片都未曾留下。
解决完一切,李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着众人撤离的楼道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了通道内的景象:那妖异贵族的头颅被狠狠砍落在地,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贪婪与不甘,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黑红色的血液。
众人的情况算不上好,爱丽丝跪坐在几人中间,双手高举权杖,额头布满冷汗,圣洁的圣光源源不断地从她手中涌出,落在众人的伤口上,她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显然是过度消耗神力所致。
“啊!”莉亚率先看到了走来的李沃,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光芒,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扑过去,可刚一动,便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扶住墙壁,“李……嘶——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担忧,还有一丝被疼痛憋出来的沙哑,尖耳朵因为疼和欣喜,微微颤动着。
这个笨蛋精灵……养着吧……
李沃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几人身上的伤势,轻轻摇了摇头,“又不是上次那样的神明化身,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我。你们还好吗?”
“还算好,这家伙速度太快了!”
莫克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按住胳膊上的伤口,疼得眉头皱成一团,“要不是这里太狭窄,他施展不开速度,我们根本没法对付他,最后还是啮切丸找准机会,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他说着,还不忘朝着哥布林杀手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查卡缓缓站起身,指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语气凝重:“水之都居然有这种事情,邪教徒勾结魔物,还有这种诡异强大的家伙,此事必须立刻告诉王国还有教会那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身为蜥蜴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诡异的势力蔓延开来,会给凡世带来怎样的灾难。
爱丽丝停下了治愈术,轻轻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抬起头,眼底满是忧心忡忡:“不止这些……刚才我施展圣光的时候,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欲望气息,不只是那个贵族,连那些邪教徒身上的气息,都带着一种神的威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背后一定有更可怕的存在在操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作为神职人员,她对神的气息有着敏锐的感知,那种气息,绝非普通的邪教所能拥有。
众人没有再多废话,都清楚此刻不是闲聊的时候。
莫克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铁锤。
查卡则召回了龙牙兵,让它在前方开路。
几人仔细检查了一遍通道,确定没有遗漏的敌人,也没有其他隐藏的传送装置后,才朝着下水道的出口缓缓走去。
推开下水道出口的井盖,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与狂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呛得几人皱起了眉头。
当他们踏上地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从疲惫、担忧,瞬间变成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眼前的水之都,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俨然一副人间惨剧。
街道上一片混乱,房屋倒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喊与惨叫。
无数身着邪教服饰的信徒,手持武器,在街道上肆意狂奔、掠夺,他们脸上满是狂热与扭曲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欢愉之主”“无尽享乐”的口号。
而最令人心寒的是,原本应该守护凡世、宣扬圣洁的神职人员,大批大批地脱下了圣洁的教袍,换上了邪教的服饰,加入到了狂欢与掠夺之中。
他们有的手持神明的象征符号,却用来殴打无辜的信徒;有的口中念着扭曲的祷文,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欲望,亲手将曾经敬仰他们的信徒推向深渊。
曾经庄严肃穆的教堂,此刻大门敞开,里面传来疯狂的嘶吼与欢愉的尖叫,圣洁的雕像被推倒、砸碎,地面上布满了血迹与破碎的经文,昔日的圣洁之地,已然沦为了欲望的狂欢场。
为首的邪教徒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狂热愈发扭曲,嘴里扯着亵渎不堪的话语,朝着同伴嘶吼:“快看!还有漏网之鱼!抓住他们!献给欢愉之主!让这些家伙也尝尝极致的欢愉,成为我们享乐的玩物!”
话音未落,十几名邪教徒纷纷丢下手中的掠夺物,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木棒,嘴里不停叫嚣着污秽的亵渎之语,如同疯魔般朝着李沃小队冲来。
他们的眼神浑浊而狂热,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欲望气息,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转瞬便冲到了几人面前。
几人已然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就在邪教徒的弯刀即将劈到莫克身上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倩影如同疾风般从斜侧的巷口冲来,身姿轻盈而凌厉。
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圣洁圣光,手腕轻转,长剑便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光。
“嗤嗤嗤”几声轻响,冲在最前排的几名邪教徒来不及惨叫,便被一剑封喉,身体软软倒地,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鲜血,圣洁的圣光灼烧着他们的尸体,发出阵阵黑烟。
倩影落地,身姿挺拔,一身洁白的圣袍上沾染了少许血迹,却依旧难掩其圣洁凛然的气质,正是剑之圣女。
她缓缓收剑,转过身,目光扫过李沃小队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看来你们完成了下水道的委托。只是如各位所见,水之都已然沦为这般模样,教会混乱不堪,我暂时无力支付委托的报酬。”
“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