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是错觉……”
王尧死死闭着眼睛,声音隔着掌缝与水流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含糊不清。
半秒停顿后,他还是没忍住,直起身来。
镜中依旧空荡,只有他绷紧的脸。
“看!果然什么都没有吧,呵……真是想多了……”
王尧松了口气,再次弯下腰。
冰凉的水漫过脸颊,他总算稍稍冷静了些。
他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起身。
这次要是正常,他连洗漱都不管了,满地便当也不收拾了,直接冲回卧室蒙头睡觉。
然后。
他抬起头,直起身子。
镜子里的画面差点让他心脏停跳。
一名白衣女子正静静映在他身后,唇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漆黑的眼眶深不见底,隔着镜子,与他对视着。
“鬼啊——!!!”
惨叫脱口而出的瞬间,镜中白影倏然消失。
王尧疯狂扭头四处张望。
厕所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有对吧!?刚才这里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对吧!卧槽卧槽,真遇到鬼了!”
“星凛大人!?糟了糟了!真被厉鬼缠上了!”
好消息,确认了未知存在是谁。
坏消息,这位惹不起。
更坏消息,既然撞破了对方的真面目,接下来,怕是欺瞒不下去了。
无论对谁。
“快跑!总之先跑再说!”
稍作纠结。
王尧扭头就往厕所外冲!
客厅幽暗,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就在他狂奔而过时。
“叮铃铃——”
“叮铃铃——”
一年只响起数次,就算响了也是诈骗推销的座机,突然开始响起了。
王尧浑身汗毛根根炸起。
跑!
快跑!!!
跑出这间屋——
不、不对。
想到在厕所见到女鬼却没死。
王尧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响铃处,面露迟疑。
按照原主在日记中的说法,就算被浅仓星凛缠上,也会有三天的缓冲时间。
但如果此时不管电话直接跑出去,会不会惹怒那家伙,导致死期提前?
犹豫间,王尧不自觉地走到了座机前,手悬在话筒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咬牙,他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喂?”
沉默。
听筒里一片死寂。
只有细碎的、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王尧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喂?……请、请问……哪位?”
还是没有回应。
他正要松口气挂断。
“……嗷呜……啊呜啊呜……呜啊呜……”
声音从听筒深处飘出来。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冷丝丝的,没有半分温度,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嗷呜嗷呜”呢喃着,像是还没学会说话的新生儿,口齿不清,含含糊糊,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软乎乎的气音。
王尧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啥、啥啊?……啊呜?”
听筒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啊……啊呜啊呜……呜啊……”
少女“啊呜啊呜”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
语气认真,但声音……竟然莫名有点可爱?
软绵绵的,奶声奶气的。
可能是这嗓音实在太过无害,王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啊呜?)
王尧嘴角忍不住上扬,憋了满胸腔的恐惧和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精神胜利起来:
(他丫的,这么搞恶作剧,原来是小甶、小屁孩,小心我拨011抓你啊。)
正想着,听筒里瞬间炸了锅。
“啊!啊呜💢!?嗷呜嗷💢!”
这次是生气的啊呜了。
明显带着火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电话被气鼓鼓地重重挂断。
王尧举着听筒愣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这关应该算是过去了吧?
接下来会有三天的缓冲期吧?
“倒霉……明天一早就去附近的神社拜拜,好好驱散一下这一身的晦气。”
他把听筒扣回话机,刚要转身,客厅忽地闪了一下。
“呜啊啊啊!这又咋了!?”
王尧浑身一哆嗦,差点原地起飞。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表情紧张,到处张望,很快找到了光源的源头。
是客厅电视亮了。
屏幕泛着惨白的雪花点,沙沙作响,和刚才电话里的电流声如出一辙。
王尧脸色跟吃了苍蝇屎一样难看。
走过去,大概率是要被吓。
但不过去……座机这里岂不是白被吓了?
况且他对浅仓星凛的了解来源于原主的日记,在没有其他信息渠道的情况下,盲目行动大概率打出GG。
想到这,王尧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蹲在电视机前,歪着头打量。
“这剧情场面,我在哪部恐怖片里看过!好像啊喂!”
他咬着牙吐槽了一句,压着狂跳的心脏,硬着头皮伸手去按电视侧边的关机键。
手伸到一半,电视突然“滋”了一下。
“又、又要开始播什么了!?”
屏幕里的雪花缓缓褪去,画面渐渐清晰,露出一条阴暗的长廊。
长廊深处,一个身着古式白衣的少女正低垂着头,赤着双足,一步步往这边走。
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少女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靠近屏幕的时候,她停住了。
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王尧不由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屏幕。
滋——
电视屏幕忽然“嗞”的一声,重新变成漫天雪花。
“呜啊啊啊!!”
王尧被吓得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仰躺,双手慌乱地撑住地面。
由于注意力全被电视吸引,他半点没察觉到,方才屏幕里的白色古衣女子,已经出现在了客厅,双脚悬空,脚尖笔直朝下,静静贴在他身后。
王尧连滚带爬地扑回电视机前,半跪在地,疯了似的狂按机身的关机键。
“关不上!怎么还是亮的!操!”
按钮按下去没反应。
他干脆探身到电视后方,一把拽住电源线,狠狠往外一拔!
惨白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沙沙的雪花声像无数虫子在爬。
——
电线拔掉了。
屏幕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