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还未来得及照进房间。
意识刚开始复苏的星野爱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周围漫无目的地探去。
只是,指尖触碰到的不是阿库亚温热的后背,也不是露比踢被子时露出的软乎乎的小脚丫,而是一片冰凉、粗糙的织物。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四周的布置也不是自己那精心装饰的房间。窗外传来几声清脆得有些刺耳的鸟鸣,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调。
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清晨送来的热牛奶,也没有催促行程的电话。
“阿库亚……露比……”
星野爱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唤起两个孩子。
当然了,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昨天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惧,此刻就像潮水一样再度翻涌起来。
她颤抖着手,从床头抽屉里摸出那张照片。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星野爱星眸里的光晕变得有些模糊。
“露比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现在她的舞蹈应该跳得更好了吧……好想再看看呢……”
她的目光移向照片里表情深沉的阿库亚。
“阿库亚肯定很乖吧。”
“但是,他会不会去做傻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不会的……不会的,阿库亚他还只是个孩子,再说‘凶手’也已经自杀了……”
星野爱强行停下自己的相关联想,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
然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死死得缠着她不愿离去。
她下意识地蜷起双腿,将那张照片紧紧抱在怀里。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为什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呢。”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膝盖。
在这个没有档期、没有镁光灯、也没有那两个孩子呼吸声的世界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露比,你要好好吃饭哦。”
她对着照片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不可以挑食,要像妈妈一样,把不喜欢吃的胡萝卜也努力吃掉……”
“还有阿库亚……”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眼底那抹蓝色的光晕再次黯淡了几分。
“虽然你很聪明,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成熟……但是,不要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
“如果累了,就哭出来也没关系的。”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在回荡。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滴落在照片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弄湿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还好……还好有在最后一刻把那句话说出口……”
不知哭了多久,似乎是眼泪也干涸了,星野爱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要活下去。为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必须找到自己被“恶魔”从地狱唤回的意义。
……
从星野爱醒来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清水名夜竹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连坐姿都没有变过,手指起落间带着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精准。
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而在清水名夜竹停下来的时间,也只是拿起手边的玻璃杯。
仰头,吞咽,放下。
整个过程只有三秒,干脆得毫无人性。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愉悦,也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好厉害……”
星野爱在角落无声地惊叹。
『这就是这就是那个恶魔想要的“完美作品”吗?』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星野爱低头看了看自己——
此刻的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睡裙,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笨拙、吵闹、充满了多余。
『那个恶魔一定很讨厌我吧。毕竟她只会哭,只会闹,只会问那些愚蠢的问题。』
『如果我也变成那样……是不是就被允许去见阿库亚和露比了……』
星野爱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从角落走了出来。她尽量放轻脚步,学着清水名夜竹的样子,脊背僵硬地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端坐在离控制台不远的一张旧沙发上。
她努力放空大脑,试图切断所有的感官。
『不要想阿库亚,不要想露比,我是工具,我是人偶。』
她死死地盯着清水名夜竹的后脑勺,试图模仿那种令人窒息的静止感。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的腿开始发麻,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维持这种“非人”的状态,比她在舞台上连跳三场还要累。
“你不用学我。”
突然,那个机械的敲击声停了。
清水名夜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条直线。
“我是个不好用的工具。”
星野爱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清水名夜竹转过椅子,红色的眼眸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我连‘被使用’的价值都在流失。”清水名夜竹目光扫过星野爱那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面孔,“你学不会的。也没必要学。”
“可是……”
星野爱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想要露出那个完美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那样比较……”
“那样比较像死人。”
清水名夜竹打断了她。
星野爱的笑容僵在脸上。
清水名夜竹转回身,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的价值远在我之上。”
这句不掺杂任何感情的话语,狠狠地砸在星野爱的心口。
她看着清水名夜竹那个孤独却坚定的背影,原本想要维持的“冷静”彻底崩塌了,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去,只剩下了无限的迷惘。
『原来,连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一样的“工具”,也在被嫌弃着吗?』
『我的价值……什么都不会的我,真的有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