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外围的某处地下,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任何活人应该待在这里的理由。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昏黄的灯,照不清那些暗褐色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浓得像一层黏糊糊的膜。
大蛇丸走在通道里。
他的脚步声很轻,木屐在石板地面上叩出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白色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渍,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东西在前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有锁,或者说,这扇门从来就不需要锁——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从里面出来。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实验室比通道亮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在那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上。
房间很大,被分隔成几个区域。靠墙是一排培养槽,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罐,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每一个培养槽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他们的身体被插满了管子和电极,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有些人的身体已经扭曲变形了,不是天生的畸形,是某种不可控的力量作用的结果。
最里面那个培养槽里,浮着一个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头快要掉光的头发,身体干瘦,但腹部异常鼓胀。一根管子从他的身体里连出来,另一端连着一台不断嗡鸣的机器。机器每隔几秒就会发出“滴”的一声,单调、重复。
大蛇丸走到那个培养槽前,站定,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竖瞳倒映着玻璃上那个孩子的影子。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叮。”
培养槽里的孩子没有反应。不是睡着了,是已经不会醒了。大蛇丸的眼睛能看穿那层淡绿色的液体——那些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的内脏,已经不成样子了。
“又不行了。”大蛇丸收回手,把手插进白袍的口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第三十七个。”
他的目光从培养槽上移开,扫过整个实验室。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十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说不出名字的、让人不想细看的东西。架子最上面一层还放着几个笔记本,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实验台上躺着一个成年男人,四肢被皮带固定住,胸腹部被完全打开。他已经死了——或者说,他的意识已经死了,但身体还活着。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但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大蛇丸走到实验台前,俯下身,看了看那个男人胸腹部的创口。创口边缘有一圈不正常的增生——皮肤和肌肉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化。
“初代大人的力量……”大蛇丸舔了舔嘴唇,“强到任何容器都会被撑破。”
他转过身,走向实验台旁边的操作台。操作台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中间夹着几张照片——那些培养槽里的人的影像,从刚进来的时候,到一天天变化,到最后变成那些不成人形的东西。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三十七例:七岁,男性,木叶孤儿。移植后第六天出现排异反应,第八天全身开始不可逆变化,第十二天脑死亡。存活时间:十二天。较第三十六例延长两天。原因:供体年龄更小,细胞可塑性更强。但进程仍然不可控。结论:单纯降低供体年龄不能解决问题,需要更合适的容器——或者更激进的方案。”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实验记录上的那些数字和图表,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方程。
“柱间细胞的活性太强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嘶嘶的尾音,“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细胞会在宿主体内失控地增殖,把宿主的组织同化、侵蚀、取代。最后的结果——都不好。”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蛇丸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想起了一个孩子。深棕色的头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六十个实验体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团藏给他取了个代号叫“甲”,前些天已经被接走了。那孩子确实能用木遁了——从手臂上伸出几根细细的木头,速度慢,规模小,查克拉消耗大。
大蛇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不屑。和初代大人相比,那点东西连玩具都算不上。
不值一提。
不过——大蛇丸的目光落回实验记录上——那孩子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柱间细胞可以在人体内存活,可以被宿主的身体接纳,只是威力远远不够。
“柱间细胞需要的是‘包容力’。”他继续自言自语,声音更低了,“不是强度,是包容力。能把柱间细胞的力量‘容纳’在体内,而不是被它吞噬。甲做到了‘容纳’,但做不到‘发挥’。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即使容纳了柱间细胞,也无法驱动那股力量。”
他顿了顿。
“所以需要更多的实验体。也许下一个活下来的孩子,会比甲更强。也许再下一个。”
他走到操作台旁边的一个抽屉前,拉开抽屉。抽屉里躺着一条小蛇,细细的,通体深紫色,蜷缩在抽屉的角落里,像一根被随意丢弃的绳子。它一动不动,但没有死——大蛇丸能感觉到它微弱的生命力。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小蛇的头顶上。小蛇的鳞片冰凉光滑,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动。
大蛇丸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白的卷轴,展开,铺在操作台上。然后他拿起笔,在卷轴上写了几行字。他的字细长、倾斜,像蛇爬过沙地留下的痕迹:
实验体消耗完毕。
需要新的实验体。
五至八岁,数量不限,越多越好,尽快送至老地方。
写完之后,他把卷轴卷起来,用一根细绳扎好。然后他把卷轴拿到小蛇面前,小蛇张开了嘴,大蛇丸把卷轴塞进了小蛇的嘴里,小蛇的喉咙蠕动了几下,将卷轴吞了下去。
“去。”大蛇丸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低沉的震颤,“送给团藏。”
小蛇合上了嘴,金色的竖瞳看了大蛇丸一秒钟。然后它从抽屉里滑出来,沿着操作台的边缘爬下,爬过那些深色的、黏糊糊的污渍,爬过培养槽投射下来的惨白光影,爬进墙壁下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