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求饶,惨叫,痛哭。
无数如地狱般恐怖的叫声从四面八方的天空中袭来,带着恐惧与慌张,冲入了海铃的耳廓。
不绝如缕的负面情绪开始蚕食起她的内心,胆小却极擅长伪装的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一阵阵声潮宛若凿阵的铁骑冲锋着她千疮百孔,缝缝补补起的心墙。
那双碧色的眸子微眯着,睫毛颤动,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些诱使人从失重感中获得刺激的游戏设施,诱发了她的恐惧,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份从未被满足过的不安。
八幡海铃想从哪一个开始呢?
雨宫鸢并没有从海铃那张伪装的脸上看出她的不对劲,仍在期待着。
八方海铃一边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不要害怕,一边走向了海盗船。
在幅度巨大的摇摆中,海铃好像听到了女孩的欢呼,以及一些微不可查的哭泣啊。
但等她真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上船的地方,还未开始。
但即便只是这样,她的脸色也已经开始泛白,苦笑着在心中自嘲。
自己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成天还跟有臆想症一样,是不是应该找个心理医生了?
然后她摇了摇头,坐到了雨宫鸢的身边,女孩看上去远比她要淡定的读,抓住了她的手,眉头一皱。
事到如今,再怎么迟钝也能发觉处八幡海铃的不对劲了,于是她担心到:
“海铃,你要是真的不太能接受这些东西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
八幡海铃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怎么可以怯弱呢?惨白的脸上强撑出一抹笑意,说道:
“小鸢,以前的我,有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吧,”她努力呼吸着,像是在为自己加油鼓气那样:“偶像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吗?”
“谁知道,反正我已经记不清了。”
海铃的笑容瞧着就很假,但也足以让雨宫鸢明白她的决心。
所以女孩没再说哪怕一句劝阻的话语,只是仅仅握住了她的手。
这点小小的慰藉给了海铃一份莫大的勇气,他的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用力回握住了那只手掌。
海盗船启动了,一开始晃动的频率并不大,所以海铃还有心情去想别的事情。
自己最近这几年好像没什么烦恼吧,每天做点想干的事,哄哄小孩子学贝斯,顺便再回忆一下过去,似乎松弛的有些过了头呢
随着海盗船开始摇摆,海铃扬起了脑袋,眯着眼迎向了刺眼夺目的日光。
刚刚起步的海盗船就像是摇篮一样,晃动着与暖洋洋的日光一起,浮动着人的困意,但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山雨欲来满楼前的征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在期待与慌乱中,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加重或是屏住了呼吸,一脸轻松的人很少,只有雨宫鸢在内的少数几个喜欢刺激的人还面色如常。
海铃看上去其实也挺淡定的,但那也只是因为她没有把心思放在现在的处境上罢了。
此刻的她越是回想起过去,就越是对现在的生活感到空虚,她的曾经的确是充斥着恐慌与不安的黑白色调,不过她从未有过回到过去的想法。
然而说是这样说,在眼下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胆小的时候,她反倒开始怀念过去了。
起码过去习惯了担惊受怕的自己,一定能稳住情绪,最起码雨宫鸢一定看不出来她的异样。
海盗船的幅度开始渐渐加大了,于是担心海铃的雨宫鸢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掌。
海铃自然不会说雨宫鸢抓得他有些痛了,那有点太过不解风情,就连她也做不出这种事的。
她转头望向女孩儿,望见那银丝飘飞下的女孩的那张令人叹为观止的笑容。
就算不能像她一样,至少也要更像舞台上的更光彩照人的偶像一点。
海铃鼓励着自己,感受起了自己身体传来的反馈,因为海盗船一直在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自然也越来越快了,迅捷的风刮在脸上,兜起了她黑色的长发。
耳边有不绝如缕的欢呼声响起,雨宫鸢玩得相当尽兴,不在乎形象的同他人一起放声呼喊着。
海铃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海盗船恰恰在此刻荡到了最高点,她的身子因惯性在一刹那间离开的座位,随后又在重力的拉扯下坐了回去。
海盗船开始向下俯冲,与之一同而来的是头晕目眩的失重感,海铃的脑袋难受起来了,夹杂着反胃的感觉,一起啃食着她。
在此时,源自于人类骨子里的危机意识或是什么其他的类似第三感之类的东西让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两者之间似乎确实并不冲突的兴奋与恐惧,同时闯入了她的心海。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她的两耳短暂失聪,持续响着嗡鸣声,与心脏跳动的震动。
很快,心中的跳动也开始急速起来,如神人擂鼓般的轰鸣声响彻着。
咚咚咚,咚咚咚……
海铃的身上冒出了一身冷汗,牙关战战却仍在一次次次摇摆当中睁着双眼,她自然还是很怕。
有如皮肤下有蚂蚁在爬动般的感觉折磨着她,让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放声哭泣,可这些她都不会做,因为她要证明如今的自己已经可以克服它们了。
等到海铃下船的时候,穿在最里面的那件短袖已经湿透脱了,她面色苍白,笑容惨淡地让雨宫鸢都要不认识她了。
“你真的还好吗?”
雨宫鸢有点后悔带她来玩这个了,她好像不是很能承受得住的样子。
海铃刚想说没事,身体就立马传来了难以遏制的不适。
她跪在路边咳嗽干呕着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雨宫鸢想要搀扶住她,但是被拒绝了。
“玩的尽兴吗?”海玲虚弱地问着。
雨宫鸢先是摇了摇头,但立马改变了主意,使劲地点着头。
“不尽兴也没关系的,不用考虑我的想法,”海铃摸着女孩的脑袋笑道:“况且我也没尽兴呢。”
女孩樱粉色的眸子里添上了担忧与惊讶,抬头正好对上了女人泛白脸庞上爽朗的笑容。
海铃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过山车,随后扫过了整片区域,沉声说道:
“我跟他们之间今天必须死一个!”
她在心中默默想到。
我,与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