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夏洛克。”
但丁手中的黑雾迅速翻滚收缩,做好了随时准备释放手中雾气的准备。
“别担心。”
夏洛克走到这明显看上去是炸弹的装置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看上去就很精细的小钳子。
“我学过拆弹。”
“听着,夏洛克,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
滴答!
倒计时突然归零。
这声的弹簧弹射音在此刻显得异常突兀,就像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人接近了似的。
但丁手中的黑雾迅速飞出,结成了某种轻薄的防护罩,将在场的所有人与外界隔绝开来,楼下同时还传来了哈德森太太的惊呼声。
只可惜,房间内并没有爆发出他预想的火焰和气浪。
砰——!
一蓬花花绿绿的塑料彩纸混合着闪光纸片从金属圆柱体顶部喷涌而出,如同廉价马戏团里劣质礼炮的表演。
那些彩色的碎片在半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几片还黏在了包裹住夏洛克的防护罩上。
“哇哦!是派对礼花!”
爱丽丝本来还困倦地躲在门边,看到这场面立刻精神焕发,小跑着凑上前,伸出手臂在半空中挥舞,试图抓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纸片。
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夏洛克只是冷冷地抬手,等但丁收回防护罩后,握住了桌面上的新东西。
在刚才礼花喷出的同时,两样东西从原本存放“炸药”的金属腔体里弹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桌面的杂乱图纸上。
一张对折的字条,以及一封用暗红色火漆封口的厚重文件。
夏洛克拿起字条,快速展开。
在只有爱丽丝挥手声音的房间里,那张纸的折痕摩擦导致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但丁凑近了一点,目光与夏洛克同时扫过纸面。
字条上的字体轻快飞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戏谑感。
落款处依旧只有一个字母:M。
“哎呀,要是在破案前找到的话,最好不要打开文件哦,不然就一点也不好玩了嘛。”
夏洛克冷哼一声。
“低劣的心理战术。”她将字条随手揉成一团,抛向一边的垃圾桶,“就算我真的提前找到了这个,我也完全没有不看的理由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拿起那封厚重的文件,单手利落地掰碎了暗红色的火漆封印。
几页折叠整齐的羊皮纸被抽了出来。
那是塞笛厄斯·舒尔托的遗书。
这名似乎已经死在别人操纵下的可怜虫,在字里行间用一种狂乱的笔触,详细阐述了他所做的一切。
他如何发现日记的秘密,如何毒杀巴塞洛缪,如何撕下部分日记后打算用哥哥留下的替身把戏掩人耳目,以及最终……
“如果我死于这场疯狂的剧目,”夏洛克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字迹,念出了文件的最后一段,“舒尔托家族名下的所有财产、信托基金,将全数转交给玛丽·摩斯坦女士,以弥补我父亲以及我这个没用的懦夫对她所犯下的罪孽。”
念完,她将羊皮纸随意地丢在桌面上。
“看来,我们的这位委托人要迎来财富自由的好日子了。”
夏洛克转过身,随手拨弄了一下爱丽丝头顶上沾着的一片红色彩纸。
“继承了巨额遗产,同时被卷入了一场连环谋杀案的漩涡中心。”
“最棒的是,她本人还浑然不觉。”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了几分,刮得尚未关紧的窗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不觉得诡异吗?但丁?”
“一个知名的大学教授,突然天降横财,不仅得到了足以买下半个贝克街的资产,还顺理成章地洗清了所有嫌疑。”
夏洛克转过身,双手抱胸,目光玩味。
“从一开始,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机就太巧了。”
“在我们调察M受挫的时候,她带着那封无字信件敲响了我们的门。”
夏洛克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满地的彩色纸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且,她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太无害了。”
“简直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排练过的剧本里的角色。”
但丁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
他弯下腰,从爱丽丝的手里夺下一片差点被她塞进嘴里的红色彩纸。
“这不能吃,爱丽丝。”
“唔……可是它看起来像草莓味的糖果。”爱丽丝委屈地扁了扁嘴,但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
但丁将彩纸扔进垃圾桶,这才直起身看向夏洛克。
“所以,你认为玛丽·摩斯坦也是M的同谋?”
“同谋?不,她大概率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夏洛克冷笑了一声,“莫里亚蒂非常喜欢操控人心,她最擅长的就是把无辜的人变成她棋盘上的卒子。”
“玛丽或许真的不知道这一切,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M计划的一部分。”
夏洛克突然凑上前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米。
“但还有一种更疯狂的可能。”
“她就是莫里亚蒂。”
“在L区,演技能把我也给迷惑过去的不超两人。”
“一个是麦考夫,一个是莫里亚蒂。”
“而麦考夫绝无可能花这么长时间陪我们演戏,不是吗?”
“你觉得是哪种可能呢?但丁?”
“五五开吧。”但丁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判断。
“这样啊……”
夏洛克向后退了几步,给但丁放出了一点空间。
“不过呢,整起案子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点。”
“从我们踏入冷港街开始,直到舒尔托宅邸的追逐战结束,但丁,你一次都没有使用过你那种方便的黑雾。”
“面对那个持有神性造物的杀手,你宁愿用消防斧去挡毒箭,也不肯动用你的能力。”
“你是不是一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你害怕在玛丽面前暴露太多,所以刻意隐藏了实力?”
“或者说……你早就怀疑她有问题了?”
夏洛克双手背过身去,上半身略微前倾,头歪了歪,嘴角带着一抹了然的笑。
你在干什么呀?
想瞒着我不透露你知道的信息?门都没有哦。
她就这么用动作表达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但丁也领悟到了她的想法,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他的确从最开始,就在怀疑这位玛丽小姐是不是真的那么天真可爱了。
一个智商极高的数学教授跟莫里亚蒂没有半点关系?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流向指引了你?有证据吗?”
“说不上,但我的确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丁靠着墙壁解释道,“至于证据……肯定是没有的,所以我想保留一点底牌,这样总归不是坏事,可惜最后还是暴露了一点点。”
“好吧好吧,我还以为你真掌握了什么足以决断的证明呢。”
夏洛克重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后继续分析:
“无论如何,在不久的未来,玛丽·摩斯坦都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
“这笔天降横财对一个大学教授来说太过梦幻,无论是谁都会想从中分一杯羹。”
“有趣的是,这位在外界看来可口的肥羊,自己有可能就是那头最大的恶狼,等着那些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物主动上门,好对它们进行收割。”
夏洛克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伦敦,远处的泰晤士河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游戏才刚刚开始,但丁。”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