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之而来的一种陌生的，从骨子里钻出来的寒意，让她浑身发冷。哪怕双脚正泡在温热的水里。
她掌控着龙门地下世界的一角，习惯了俯视，习惯了发号施令。她的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可现在，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蹲在自己面前。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林雨霞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也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动作。
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层薄茧。
“别紧张。”陆晨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身体绷得太紧了。”
林雨霞想开口骂人，想让他滚。
可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陆晨的手指，开始在她的脚底移动。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一股奇异的酸麻感，顺着她的脚底，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全身。
林雨霞的身体又是一抖。
她活了二十多年，养尊处优，脚是全身最金贵的地方。每天都有专人护理，穿的鞋子都是手工定制。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触碰她。
这是一种冒犯，一种羞辱。
但那股酸麻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它冲开了她身体里某些堵塞的关隘，让她紧绷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
陆晨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她脚底的一个穴位，轻轻一按。
“嗡——”
林雨霞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一片空白。
常年紧绷的神经，在那一瞬间，断了。
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睡觉时身边也必须有人守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惊醒。
她要提防生意上的对手，要提防家族里的明争暗斗，还要提防那些随时可能从阴暗角落里钻出来的刺客。
疲惫，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林家的掌舵人之一，她要是倒了，会有很多人想上来，踩着她的尸体往上爬。
所以她必须强撑着。用精致的妆容，用冷漠的表情，用强硬的手段，来武装自己。
可现在，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个男人的指尖下，被一层层剥开。
那股酸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再到大腿，最后汇入四肢百骸。
像是一股暖流，冲刷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林雨霞想抵抗。
她想集中精神，去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去分析这个男人的来历和目的。
但她的思绪，却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根本无法集中。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能看到陆晨那张平静的脸，和他那双专注的眼睛。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给她做一次足疗。
没有欲望，没有贪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奇怪。
也很……危险。
因为她的防备，正在一点点瓦解。
“你……你到底……”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换了一个位置，力道也变了。
从按压，变成了揉捏。
【检测到目标精神过度紧张，长期失眠，神经衰弱……】
【启动技能：安神助眠推拿。】
一股更加柔和，却也更加霸道的力量，通过他的指尖，注入林雨霞的身体。
这股力量，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经络，一路向上，直达大脑。
林雨霞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一片温暖的海洋里。
所有的烦躁，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算计，都在这片温暖中，慢慢消融。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躺在母亲怀里听故事的感觉。
那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放松的时刻。
后来，母亲去世了。
她就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了。
眼角，有些湿润。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因为眼泪，是弱者的表现。
但现在，她控制不住。
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陆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
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然后，她的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沉沉地，睡了过去。
……
陆晨松开手。
林雨霞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椅子上。
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平稳悠长，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
那张平时总是布满冰霜的脸，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孩童般的安详。
她睡得很沉。
沉得，就算现在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可能都不会醒。
陆晨站起身，看着她。
这个女人，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是龙门上流社会的名媛，是地下世界的女王。
可她的身体，却早已被掏空了。
就像一栋外表华丽，内里却布满裂痕的房子，随时都可能倒塌。
陆晨走到柜台后，拿出一张薄薄的毛毯，轻轻盖在林雨霞身上。
他做完这些，又看了一眼门口。
那两个保镖，还躺在地上。
他们的手腕脱臼，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当他们看到自家小姐，竟然就这么在一个破旧的足疗店里，被一个男人按着脚，然后睡着了的时候。
他们的世界观，已经碎了。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让他们又敬又怕的林大小姐吗？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陆晨没理会他们。
他走到门口，把那扇刚修好的，还有些歪斜的木门，重新关上。
然后，在门上挂了一个牌子。
“今日客满，暂停营业。”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林雨霞不远处。
给自己倒了杯茶。
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个，是睡得正香的林雨霞。
另一个，是悠闲喝茶的陆晨。
门外，是喧嚣的贫民区。
门内，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陆晨喝了一口茶，看着沉睡的林雨霞。
他知道，等这个女人醒来。
事情，才会变得真正有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