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如今已然拥有能够穿梭星海的星际舰船,一场随心所欲、说走就走的星际旅行,也依旧是无比奢侈的妄想。
在尚未探明星球之外的寰宇局势、未知星域的凶险与敌情皆一片模糊的前提下,若是贸然启程,那么航行途中遭遇致命意外的概率,已然高到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别的威胁暂且不论,单是此前悍然入侵这颗星球文明的外星军团,其所遗留的隐患与威胁,就远未到彻底解除的时刻。
普瑞赛斯从未相信,一个胆敢跨域星际、入侵一颗完整星球的庞大势力,其作战兵力,会仅仅只有自己亲手歼灭的那一小撮。
在这片星域之外,必然还蛰伏着敌人蓄势待发的后续支援部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她自身绝大部分的战斗力,都牢牢依托于源石而生。一旦登上舰船驶向无垠太空,彻底脱离星球上源石所构筑的庇佑范围,倘若再不幸与敌人的后续部队正面遭遇,那便会陷入进退维谷、九死一生的绝境,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因此,在没有彻底排查并根除这股致命威胁之前,她绝不会生出半分贸然踏出星球、远航星际的念头。
眼下赶工将这艘星际舰船打造完成,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主动出击,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当真的到了局势紧迫、生死一线的关头,这艘船便是她唯一的退路,是绝境之中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而源石本身所具备的超强同化与自我增殖特性,也为这份退路增添了保障。
只要在星际航行的中途,定期降落在荒芜无人的行星之上,撒下源石任其肆意扩散、汲取星球养分繁衍,再将增殖后的源石回收,便能获得理论上可以无限循环、永不枯竭的航行能源。
到了那时,即便手中没有精准详尽的星际导航信息,仅靠源石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她也总有机会,跨越无尽星河,抵达其他存在文明的宜居星球。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最坏情况下的推演罢了。
普瑞赛斯打心底里不愿面对那样的结局——在寂静冰冷、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流,被永恒的孤独与寂寥包裹,那比直面敌人更让她难以接受。
想要从根源上解决星际导航的难题,其实眼下就有一个可以着手突破的机会,只是最终能否成功,尚且还是未知之数。
那些入侵星球的外星兵卒,绝不可能仅靠肉身横渡浩瀚寰宇,它们的登陆作战,必然有专属的星际舰船作为载体与辅助。
而那些敌舰的主控系统中,必定保存着完整的星际航线、星域坐标与导航数据,这便是破解当下困境、打通星际征途的最短路径。
那么,究竟是设下陷阱捕获一艘导航系统完好无损的敌舰,还是派遣精锐潜入敌营窃取核心数据,便是当下她必须慎重考量、尽快定夺的关键事宜。
普瑞赛斯抬眼望向眼前已然彻底完工的星际舰船,又转头看向远方大地上肆意闪烁、流光溢彩的源石结晶,眸光微转,心中已然计上心来。
……
星域的最边缘,整片空间如同被狠狠击碎的琉璃,裂痕纵横交错,无数星辰崩解后的残骸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死寂而苍凉。
这里的光线被扭曲得面目全非,时空的法则仿佛变得粘稠滞重,连时光的流淌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反物质军团的庞大舰队静默地悬浮在星际废墟之间,如同蛰伏于无尽阴影中的嗜血兽群,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静待着指令降临。
舰队中央,那艘体型最为恢宏、周身萦绕着暗紫色能量光晕的主舰之上,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的绝灭大军——星啸,正孑然伫立。
她一头如雪般的白色长发在真空的宇宙中无声飘散,发梢末端泛着如同星尘碎钻般的微弱银光,美得诡异而疏离。
眼周环绕着一圈精致繁复的星环,柔和的光芒缓缓流转,却彻底遮蔽了她的眼眸,让人无从窥探其眼底的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深不可测的漠然。
身着一袭纯白紧身战衣,布料紧紧贴合着身躯,勾勒出修长凌厉、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尽显肃杀凌厉。
唯有袖口与肩部延伸出层层叠叠、宛若礼服般的白色褶皱,为这极致的冷冽与杀伐,平添了几分诡异而破碎的优雅。
她微微抬首,面向深空深处的某一处。
在数次跃迁之外的遥远星域,静静悬着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星球。
地表之上,既没有构筑起强力的星际防御武装,也未曾留下任何一位星神的垂怜与神迹,只是寰宇之中随处可见、尚处于幼生阶段的低等文明。
可就在不久之前,她麾下一支足以轻易清洗整颗星球地表、横扫一切抵抗的部队,却在这颗不起眼的星球上折戟沉沙,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络信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星啸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玩味与兴致的弧度。
作为从谐乐世界的 “无限夫长” 之中升华而来的绝灭大军,她的本质本就并非纯粹的毁灭者。
她是被毁灭星神纳努克亲手炼化,强行扭曲心智、堕入毁灭命途,更被深深烙上 “毁灭” 之烙印的存在。
过往属于 “同谐” 的力量与意志并未被彻底剔除,而是残留在她的灵魂深处,在毁灭命途的浸染与扭曲下,转化为了对 “同谐” 本身极致的毁灭冲动。
也正因如此,星啸依旧能够调动昔日属于同谐的力量,并将其完美运用在反物质军团的指挥作战之中。
那裹挟着毁灭意志的同谐之力,让她麾下的舰队总能展现出诡异到极致的协同性,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分毫不差,甚至能够施展出仅存在于理论之中、常人难以想象的极致战术。
即便只是最普通的虚卒,在她的指挥下,也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恐怖破坏力。
这般高效而彻底的世界毁灭能力,让星啸成为了纳努克最为倚重、最常启用的麾下大将,她的部队遍布银河各处,在无尽群星之间,织就出一条条冰冷的行军路径与毁灭之路。
而就在今日,她一向引以为傲、理论上完美协同的星系毁灭作战,却出现了致命的岔子。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征兆。
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就这样无声无息,覆灭在了一颗无名的幼生星球之上。
这样的变故,又怎能不令星啸为之侧目?
只是她将目光投向那颗偏远星球的缘由,既非因作战部署被无端打乱而心生愠怒,亦非对麾下士卒的覆灭抱有半分惋惜。
真正勾起她兴致的,是那份近乎荒诞的新奇—— 一个连星际航行都尚属稚嫩的低等文明,竟能硬生生拦下反物质军团的铁蹄,让一支足以清洗地表的力量彻底湮灭。
这实在有趣。这也意味着,这颗不起眼的星球,已然拥有了更高一等的毁灭价值。
随手点燃一颗荒芜死寂的行星,不过是举手之劳,那样的毁灭单薄而廉价,毫无意义。唯有在生灵的哀嚎与文明的悲鸣中升腾而起的毁灭之光,才是毁灭命途真正渴求的盛宴。
至于为此付出的牺牲、损耗的兵力,在她眼中本就不值一提。对反物质军团而言,能葬身于毁灭世界的征途之中,并非陨落,而是至高无上的殉道,是此生所能获得的最荣耀的奖赏。
至于后续兵力的补充,她更是从未放在心上。
反物质军团掀起的每一场战争,从来都是双重意义 —— 既是对文明的侵略,亦是军团自身的扩军。
当一颗星球在毁灭伟力下轰然沦陷,其燃烧殆尽的残骸、崩解的物质、乃至溃散的能量,都会被投入战争的熔炉,重铸为一批又一批崭新的战争兵器。
而今,眼前恰好摆着这样一份绝佳的素材,一颗足以让毁灭之火熊熊燃烧的星球。星啸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她缓缓抬起手,没有下达任何指令,没有发出任何讯号。可环绕在她四周的整支反物质军团舰队,却如同接受到了来自命途本身的感召,齐齐轰鸣启动。
引擎撕裂虚空,舰队阵列肃整如刀。星啸的主力舰队,朝着那颗无名星球,正式展开了毁灭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