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由源石棱角自然堆砌而成的简易座椅上,普瑞赛斯低头望着指尖悬停的那封白色信封,眉尖微微一蹙,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她以源石之力平息这场外来侵略的刹那,这封信毫无征兆、甚至毫不讲理地凭空浮现,无视重力与气流,静静悬浮在她面前,像一道早已预设好的宣告。
说实话,这大概是普瑞赛斯两世人生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收到一封 “信”。
某种近乎陌生的新奇感,悄然爬上心头。
在她过往的两段人生中,无论身处哪一世,“信件” 都早已是被时代淘汰的信息载体。
传递太慢,损耗太高,极易被外力干扰,在高效便捷的信息网络面前,显得笨拙而陈旧。
可即便如此,这种形式在她曾经所处的那个科技璀璨如星河的时代,依旧保留着一层特殊的含义。
那些不擅长直白表达情绪的人,常会将心底未能说出口的话落在纸上,借着一页薄纸,向珍视之人传递心意。
这种古老又朴素的方式,在所有人都能瞬时无碍交流的背景下,反而显得格外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复古的浪漫。
但眼前这一封,显然与温情无关。
首先,她确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认识任何生命,自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暗中通信的友人。
其次,这封信出现的方式过于异常——绝非普通传递,而是以某种精密的空间投递技术,直接定点送到她面前。
能动用空间手段送达的物件,其背后的意图,绝不可能只是小儿女式的情爱牵挂。
眼下她手边没有任何检测设备,无法对信件进行溯源追踪,更无从定位发信人的坐标与位置。
一番简单试探后,她确认这封信本身并无异常。
没有开启即触发的机关陷阱,不含任何能量波动与恶意印记,纸张材质虽比寻常物料更耐腐蚀,却也远称不上神异,不过是稍显精良的普通纸品。
沉默片刻,普瑞赛斯还是决定拆开信封。她想看看,这般大费周章送到自己手上的东西,究竟写了些什么。
可下一瞬,她微微睁大了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眸。
纸上的文字扭曲怪异,笔画凌乱如鬼画符,完全超出了她认知中的任何文字体系。她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 居然看不懂。
曾经过于便利的科技生活,让她早已忘记 “语言不通” 是何种体验。
无论面对何种种族、何种语言,实时翻译模块都会无缝衔接,扫清一切障碍。
可信封上的文字,显然不在任何已知数据库的收录范围内,旧时代的辅助工具自然毫无作用。
心情略有些复杂地将信件塞回信封,揣进衣兜,普瑞赛斯自源石座椅上站起身。
她无视了周围那群将她视作神明、匍匐跪拜的本地原住民,抬步朝着远处那栋在战火中侥幸残存、外形酷似图书馆的建筑走去。
她现在极度需要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封信虽然无法解读,却并非毫无价值。
最起码,它让普瑞赛斯彻底确认 —— 自己的确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甚至是一片全新的宇宙。
这里存在着她尚不了解的种族、文明、法则,以及某种远超想象的力量体系。
脑海中再度闪过那尊横贯寰宇、静静注视她的星体机械巨神,她的神情不由得染上几分凝重,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神往。
究竟是何等存在,才能创造出那样的庞然巨物?创造它的目的是什么?它所行走的命途,又究竟触及了何等层次的法则?
好奇,悸动,兴奋。
新知识、未知事物、未曾触及的法则边界,无一不在刺激着她身为顶尖科研者的本能与感官,让她走向图书馆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总感觉……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沉浸在研究中的时间,总是流逝得格外安静而迅速。一晃眼,数日光阴便已悄然过去。
普瑞赛斯借助当地的书籍、壁画、绘本,再加上与原住民的基础沟通,逐步掌握了这颗星球的本土语言,建立起最基本的交流体系。
只是,本土文字依旧无法解读信封上那诡异的符号,可比起最初睁眼一抹黑的窘境,已然好了太多。
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尚未接轨星际、仍处于幼生阶段的文明,普瑞赛斯并未全盘接纳其知识体系,只是将其作为参考。
观察视角不同,得出的结论往往天差地别。若带着这种局限认知踏入更广阔的星际社会,难免会闹出不合时宜的笑话。
当下最紧要的,是尽快理解这片宇宙的通用常识与整体世界观,重新建立一套符合这片星海的认知框架。
“真是怀念以前能沿着星球晨昏线玩蹦极的日子。”
在她曾经的文明,星际穿梭如同呼吸般轻易,想要抵达任何角落都轻而易举。
而现在,她却不得不从这颗在她眼中堪称 “贫瘠” 的星球起步,亲手推动这群原住民迈入星际时代。
当然,说是从零开始,也并不算绝对。
这颗星球虽遭战火蹂躏,残存的工业设施与基础架构依旧勉强可用。
再加上战场上肆意蔓延、至今仍矗立成片的源石结晶,更是现成的优质资源。
至纯源石最初被研发出来的核心功能,本就是超高浓度的压缩能源,适用范围极广,几乎能适配一切高能作业。
有了如此充沛的能源基础,再加上她脑海中铭刻的无数星际航行器设计蓝图,接下来只需借助本地人的人力与物料,便能快速搭建出能够脱离大气层的航行载具。
虽说这种拔苗助长式的科技跃进并不健康,甚至有些粗暴,但普瑞赛斯本就不是这些原住民的监护者,没有义务为他们的文明发展做到面面俱到。
条件已然充足,那就不必犹豫。
她当即开始指挥当地居民为自己劳作。
而 “救主” 的指令,对这些惊魂未定的原住民而言,无异于神谕,无人敢有半分违抗。
他们如此顺从,一方面是出于对她救世之恩的感激,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对那股近乎神迹力量的敬畏。
那些连他们军队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外星兵卒,如今仍以源石化的姿态僵立在旧战场之上,如同一片死寂的石像森林。
那是无声的警告,也是最直观的威慑。
连他们无力对抗的强敌,在这位神秘女子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即灭。
如此力量之下,反抗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不如抱紧这条突如其来的大腿,老实配合。
说不定还能从中捡得些许知识碎片,借此让家园摆脱废墟困境,迎来新生。
在普瑞赛斯的精密规划与统筹之下,整颗星球的人力、物力被高效调动起来。
近一个月的持续作业后,一艘足以承载初步星际航行的巨舰,从无到有,缓缓成型,最终顺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