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血液的流速,是由心脏控制的。
一个成年男性,其极限心率是200次每分钟。
长跑、游泳运动员在短时间能达到220,但他们的血液不可能发出哗哗响声。
即便是手术台上,那些达到了300次每分钟、400次每分钟的极端病例,也不可能血流有声,更不用说如江海奔腾了。
这是因为人体的心肺和皮、肉、筋、骨不同,是没有办法通过后天锻炼,来超越极限的。
俗话说皮肉好练,筋骨难成,心肺无着手。
皮、肉、筋、骨,其养练过程大致是一个破坏-修复-痊愈-超越的循环,除旧迎新,新陈代谢,就可以使肉体组织获得更强的性能。
但心肺没办法这么练。
心肺一出问题,别说锻炼了,先去ICU躺着吧。
因此,心肺是人体最难养最难练的部位,大体上天生就定死了,后天的训练只是起到一个唤醒作用。而且即便是这种唤醒训练,一不留神也会留下暗伤,等到人体衰老,就每况愈下。
但是高明的内家气功,却可以实现锻炼肺腑的奇迹。不仅如此,修炼到凭气内窥的境界,还能自查自检,对症下药。从而在一次次气血搬运的过程中,使得五脏六腑达到一个常人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种境界,在佛家叫‘无漏’,在道家叫‘金丹’。
神威表面上年纪轻轻,但这一出手,就显出他的武功造诣,已经堪比传说中的佛陀、仙人,完完全全称得上超凡入圣。
神威五指点在姜明子胸口,气劲从指尖爆发。
这是以少林拳法的龙爪手,融合了八卦掌的点穴功夫,对待寻常的高手,这一击直接就能打乱体内的气血运行,令其走火入魔而死。
只见神威双手并施,急速连打,明明只有两只手臂,残影翻飞间,却给人一种八臂罗汉现世的错觉。
而李思诺也倾尽全力,同样以八卦点穴功夫,击打在姜明子背部的要害。
她的速度远不如神威,但好在人体背部的穴位也不如正面来得多,勉强在神威点出最后一下时同时收手。
姜明子的气机被彻底锁死。
“这就是,最后了!”
一个运动服的寸头小伙在前,一个白毛精灵在后,双方略一喘息,气势攀升至极限,即将使出最后的杀招。
恍惚间,偌大个漫展场地,突然龙盘蛇踞,竟然显得逼仄起来。
这当然不是真的龙蛇,而是神威与李思诺的拳意带给人的错觉。
神威目光如炬,一条脊椎节节贯通,肩背肌肉随之暴涨,整个人生生拔高放大了一圈,浮现出坚硬、坚固的青黑之色。
他的身高原本和姜明子仿佛,此时却远远超出,居高临下,好似在天之巨龙,正在蓄势下扑。
李思诺则身形一沉,重心放得极低,如同狂蟒贴地。臀腿、腰腹、肩胯自然舒展,气血搬运间,也发出哗哗响声。
龙蛇合击!
一股力量在前,一股力量在后。
一股力量在上,一股力量在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痛击在中间的姜明子身上,强大的撕扯力,使姜明子像是一块破抹布一般扭曲、变形。
姜明子在空中翻滚数圈,砰地落地。
敕令同调状态结束,李思诺身体一软。
神威从身后将她轻轻扶住、放下,但又直起背部,防止胃部痉挛导致的呕吐溢流到气管。
李思诺:“敌人……”
敕令同调,效果是使奕手短暂地获得棋子的部分力量,其代价是肉体、精神的超负荷运转。
等到状态结束,酸、痛、胀,就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烈度潮水般袭来。
李思诺却不敢昏死过去,她以巨大的毅力生生顶住,她要确认敌人失去战力。
姜明子静静的躺在地上,周围遍布碎石、凹陷,那都是神威、李思诺发力时生生踩碎地面导致的。
在李思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在那一片狼藉里。
姜明子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别……别打了……”
李思诺转头看去,张帆、吉尔伽美什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先前吉尔伽美什窃来的各种美食散落一地,竹签、盒子到处都是。
其中,张帆伤得尤重,浑身简直没一块好肉。
“大神通法符·同更刻命符。”姜明子脸上虽有灰尘,却不减从容。“如果没有三真祖师传下来的这门法符,本仙君可能真就被你们乱拳打翻。”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姜明子托举到半空,姜明子把眼俯看场下众人。
姜明子:“认输吧,你们不是本仙君的对手。”
说话间,有符箓飞向李思诺、张帆,显然是某种搜魂索魄的手段、
符箓在李思诺的眼中越来越大。
“要……认输吗?”
5.十年前·黑龙石
夜色如墨。
十字路口的中心,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斜卧地面,岩石底部与地面形成倾角,使得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仰头吠月的龙首。
昏暗的路灯照射下,龙首的下方显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两人持枪对峙。
站在外侧的人缓缓迈步,抬起一只手,掌心朝里,嘴唇微动。
里面的人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子弹掉在地上的声音。
枪响的声音。
一个人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转身离去。
镜头拉近。
在那人不甘的眼神中,血液不断流溢,渐渐扩大,渐渐扩大,直到淹没镜头。
6.南浦之星漫展
“我……投降……”
张帆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张帆是个普通人,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长处,那大概是他比一般人更有自知之明。
早在他刚记事的时候,有强壮的小孩抢走了他的玩具,他不哭,也不闹,而是默默接受现实。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懦弱。
但张帆看来,这是理智。
在那个胖小子拿着玩具对他耀武扬威的时候,张帆判断,要么失去玩具,要么被痛打一顿,要么失去玩具又被痛打一顿。
庸俗的理智。
水一般的理智。
这种人格底色使得张帆有一种对限度的敏感,规则的限度、他人忍耐的限度、自己行为的限度。张帆就像是一个在笼子里跳舞的人,有时候会调皮,有时候会故意讨嫌,但他一直在笼子里,未曾逾越一步。
所以,当他听见那一声轻响,张帆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