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慧优黛拿到了成绩单。
不是一张,是一摞。
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灵能基础。
六门课,六张成绩单。
她翻开第一张,语文——五十八分。
第二张,数学——四十三分。
第三张,英语——六十一分。
第四张,历史——三十九分。
第五张,地理——四十七分。
第六张,灵能基础——五十二分。
没有一门及格。
她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
然后合上成绩单,放进了书包里。
霜刃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多少分?”
慧优黛想了想。
“没及格。”
“多少?”
“都没及格。”
霜刃沉默了一瞬。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难过,是意外。
她以为慧优黛什么都能做好。
原来不是。
她也会不及格。
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说“没关系”,但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慧优黛不需要安慰。
她只是看着慧优黛把成绩单塞进书包里,动作很随意,像塞一张废纸。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的更普通。
也正因为普通,才更让人想靠近。
柳如烟坐在慧优黛左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全科及格,平均分八十五。
她满意地合上,转头看慧优黛。
“你多少?”
慧优黛说 “没及格”。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
“下次我帮你补课。”
慧优黛看着她。
“不用。
没时间。”
柳如烟没有再说。
她知道慧优黛在忙什么。
动画,工厂,工作室。
那些事比考试重要。
她只是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成绩,是心疼她。
一个人要扛那么多事,哪有时间复习。
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在慧优黛桌上。
“喝。”
慧优黛看着她,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转回头,翻开课本。
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她在想,下学期,她要多带一瓶牛奶。
顾清霜坐在后面,看着慧优黛的后脑勺。
她没有问成绩。
她不需要问。
她看到慧优黛把成绩单塞进书包的动作,就知道没及格。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想——下学期,她要多等一会儿。
等她忙完,等她有空,等她抬头。
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放学后,慧优黛回到家。
温若晴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织了一半的围巾。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放下针线。
“成绩单呢?”
慧优黛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递给她。
温若晴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沉默了很久。
林飒从厨房探出头来。
“多少?”
温若晴没有说话。
她把成绩单递给林飒。
林飒看了,也沉默了。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端着温水,看着她们。
她没问。
她知道,不问比较好。
温若晴放下成绩单,看着慧优黛。
“黛黛,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慧优黛想了想。
“还好。”
“那怎么考成这样?”
“没复习。”
“为什么没复习?”
“没时间。”
温若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下学期怎么办?”
“继续考。
能考多少考多少。”
温若晴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下学期多喝点牛奶。”
“好。”
温若晴笑了。
林飒也笑了。
周雨棠也笑了。
慧优黛看着她们,也笑了。
寒假开始了。
慧优黛没有休息。
她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面前是一排屏幕。
左边是《三体》第九集的成片,右边是蜡笔小新的第四十一集,中间是神奇宝贝的第五十一集。
她一张一张地看,一帧一帧地审。
看不完。
她让组长把进度条拖到关键帧,快进,再快进。
看完了第九集,看第十集。
看完了蜡笔小新,看小丸子。
看完了哆啦A梦,看柯梅。
看完了银魂,看神奇宝贝。
看到眼睛酸了,闭一会儿。
闭完了,继续看。
霜刃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慧优黛。
看着她的眼睛从亮变暗,从暗变亮。
她心疼。
但她知道,这是慧优黛要做的事。
她拦不住。
她只能陪着。
发布的那天,是寒假的第一天。
早上八点,慧优黛坐在工作室的放映厅里,面前是一排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布”按钮。
《三体》第九集到第二十四集,一次性放出。
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哆啦A梦、名侦探柯梅、银魂、神奇宝贝,全部上线。
不是一集一集地放,是一口气放出了几百集。
灵网的服务器崩溃了。
不是被攻击,是同时在线的人太多了。
小昭连夜加了三千台服务器,还是不够。
又加了五千台。
还是不够。
再加了一万台。
终于稳住了。
播放量不是用小时计的,是用分钟计的。
第一分钟,破亿。
第二分钟,破两亿。
第三分钟,破三亿。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
不是一个人看,是全家一起看。
客厅里,电视开着,手机开着,平板开着。
大人看《三体》,小孩看蜡笔小新。
看完了,换过来。
大人看蜡笔小新,小孩看《三体》。
看不懂,但看得很认真。
因为那是黛色做的。
黛色不会骗人。
黛色做的东西,一定是好的。
工厂的电话被打爆了。
不是投诉,是订货。
小新的睡衣、小丸子的书包、哆啦A梦的竹蜻蜓、柯梅的眼镜、银魂的洞爷湖、神奇宝贝的精灵球。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仓库里的箱子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工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还是不够。
安吉拉给慧优黛打电话。
“黛色小姐,订单太多了。
工厂赶不出来。”
慧优黛沉默了一瞬。
“那就加生产线。”
“钱呢?”
“先欠着。”
“欠谁?”
“欠工厂。”
安吉拉沉默了一会儿。
“好。”
她挂了电话,去联系工厂。
慧优黛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星星。
她想起那些褪色的星星贴纸,想起林飒贴的时候说
“宝儿睡觉的时候看着星星就不怕黑了”。
她不怕黑。
她只怕卖不出去。
现在卖出去了。
她应该高兴。
但她笑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累。
学生们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疯了。
作业不写了,课不听了,觉不睡了。
看《三体》,看蜡笔小新,看小丸子,看哆啦A梦,看柯梅,看银魂,看神奇宝贝。
看完了,买周边。
小新的睡衣,穿着睡觉。
小丸子的书包,背着上学。
哆啦A梦的竹蜻蜓,戴在头上。
柯梅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银魂的洞爷湖,别在腰上。
神奇宝贝的精灵球,握在手心里。
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排戴竹蜻蜓的学生,沉默了很久。
“同学们,把竹蜻蜓摘下来。”
没有人摘。
“上课不能戴竹蜻蜓。”
有人摘了,有人没摘。
没摘的,被老师没收了。
下课又还回去了。
还回去的时候,老师说“我也买了”。
学生笑了。
老师也笑了。
世界各地的新闻都在报道——
“黛色新作发布,全球服务器瘫痪。”
“《三体》完结,观众哭成泪人。”
“蜡笔小新引发睡衣抢购潮。”
“神奇宝贝周边卖断货,工厂24小时赶工。”
专家们坐在演播室里,分析这个现象。
有人说“这是文化输出”,有人说“这是经济现象”,有人说“这是灵能治疗的延伸”。
没有人说得清。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些动画、那些歌、那些游戏,背后藏着一个人的“亲和力”。
她不知道。
她们也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看了之后,心里很安静。
安静到想哭。
哭着哭着,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然后拿起手机,下单。
买一件小新的睡衣,买一个小丸子的书包,买一个哆啦A梦的竹蜻蜓。
买完了,继续看。
看完了,继续买。
停不下来。
因为这是她们离黛色最近的方式。
慧优黛看着销售数据,沉默了很久。
收入从零变成了九位数。
不是九分钱,是九个亿。
她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数错零。
然后她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星星。
她想起那些褪色的星星贴纸,想起林飒贴的时候说“宝儿睡觉的时候看着星星就不怕黑了”。
她不怕黑了。
因为那些动画卖出去了。
工厂的债能还了。
工资能发了。
她应该高兴。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不用破产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的笑。
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
凰九音躺在她左边,冷月躺在她右边。
霜刃躺在冷月旁边,黑猫趴在慧优黛的肚子上。
窗外月光很好。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九音。”
“嗯。”
“动画卖出去了。”
“看到了。”
“债能还了。”
“嗯。”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试不及格。”
凰九音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要上学。”
“嗯。”
慧优黛笑了。
她凑过去,在凰九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慧优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慧优黛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明天还要上学。
成绩单还要拿给老师看。
老师会说“慧优黛,你下学期要努力”。
她会说“好”。
但她不会努力。
因为她没有时间。
她要做的不是考试,是动画。
是那些让人笑、让人哭、让人安静下来的动画。
那些事,比考试重要。
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箱子。
箱子空了。
不是被偷了,是被买走了。
她笑了。
她穿着小新的睡衣,走出仓库。
外面是阳光,很亮,很暖。
她眯着眼睛,走进阳光里。
身后,空荡荡的仓库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这面,筋道。”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的笑。
她在这片笑声里,慢慢地、慢慢地,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枕头上,亮亮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要上学。
她还要做动画。
她还要还债。
她还要考试不及格。
日子还要过。
她不怕。
因为她是慧优黛。
她是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她是那个让世界安静、让世界笑的人。
她也是那个考试不及格、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低着头不说话的人。
她不怕。
她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不完美,但很好。
她起床,洗漱,换校服。
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霜刃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左边。
身后,五百个安保人员跟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很整齐,很轻。
慧优黛走了一段路,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开学。”
“嗯。”
“这学期,我还会不及格。”
“嗯。”
“你不生气?”
“不生气。
因为你做了比考试更重要的事。”
慧优黛看着她。
“什么事?”
“让世界安静。
让世界笑。”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转回头,继续走。
阳光很好。
她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