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第二天，慧优黛醒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上，亮亮的。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霜刃已经不在床上了。
凰九音还在睡，冷月还在睡，上下铺的人也还在睡。
她轻轻爬起来，踮着脚尖走出房间。
走廊上，安宁站在那里。
“早。”
“早。”
慧优黛看着她。
“今天我自己出去。”
“去哪里？”
“健身房。
还有朋友家。”
安宁沉默了一瞬。
“我跟着。”
“不用。
她们不会伤害我。”
安宁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点了点头。
“好。”
慧优黛换好衣服，走出家门。
没有带保镖，没有带霜刃，没有带任何人。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出门了。
自从霜刃来了之后，她身边永远围着人。
今天终于清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健身房的门还是老样子。
铁门，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器械声。
只有一个人。
白夜。
她坐在角落里，靠在沙袋上，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看到慧优黛，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白夜沉默了一瞬。
“昨天怎么不来？”
慧优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昨天开派对。
你没来。
我来问你为什么。”
白夜看着她。
“那么多人。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慧优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委屈，是怕。
怕被忘了。
“笨蛋。”
慧优黛说。
白夜没有说话。
慧优黛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白夜愣住了。
她的耳朵红了。
“下次派对，你要来。”
慧优黛说。
“人太多了。”
“人多也要来。”
白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慧优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阿冰和阿瑰呢？”
“楼上。”
慧优黛走上楼。
舞蹈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阿冰和阿瑰坐在地板上，靠在一起，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昨晚的直播回放。
看到慧优黛进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阿冰问。
“来看你们。”
“我们昨天——”
“我知道。
人太多了。
你们以为我不需要你们了。”
阿冰低下头。
阿瑰的眼眶红了。
慧优黛走过去，蹲在她们面前。
“笨蛋。”
她亲了阿冰的脸颊，又亲了阿瑰的脸颊。
阿冰的耳朵红了。
阿瑰的眼泪掉下来了。
“下次派对，你们要来。”
“人太多了。”
阿冰说。
“人多也要来。
你们是阿冰和阿瑰。
不是‘那么多人’。”
阿冰看着她，阿瑰也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慧优黛站起来。
“小昭呢？”
“她在家。
她不来。”
“为什么？”
“她说她要修机器人。”
慧优黛沉默了一瞬。
“我去找她。”
小昭的家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零件和工具。
慧优黛推开门，走进去。
小昭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螺丝刀，面前是一个半成品的机器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慧优黛，手里的螺丝刀掉在了桌上。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我——”
“我知道。
人太多了。
你以为我不需要你了。”
小昭低下头。
“我没有。
我只是——”
“笨蛋。”
慧优黛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昭的脸红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
“下次派对，你要来。”
“我——”
“机器人可以明天修。
派对只有今天。”
小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慧优黛站起来，摸了摸那个半成品的机器人。
“它叫什么？”
“还没取名。”
“叫小派。”
小昭看着那个机器人，笑了。
“好。”
下午，慧优黛去了老小区。
六楼，没有电梯。
楼梯的灯还是坏的。
她爬了六层，气喘吁吁。
敲了敲门。
林荫开的门。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看到慧优黛，她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们。”
林荫让开门口。
慧优黛走进去。
苏沫和姜茶坐在沙发上，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发呆。
看到慧优黛，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昨天派对，你们怎么没来？”
慧优黛问。
三个人沉默了。
林荫低下头。
“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去。
那里人太多了。
我们不认识她们。
她们也不认识我们。”
“你们认识我。”
林荫的眼眶红了。
“你不一样。”
慧优黛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你……你是你。”
慧优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林荫面前。
“笨蛋。”
她凑过去，在林荫的嘴角旁边亲了一下。
不是嘴，是很近很近的嘴边。
林荫的脸红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
慧优黛转向苏沫。
苏沫低下头，不敢看她。
慧优黛走过去，在她嘴角旁边也亲了一下。
苏沫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赶紧擦了，但擦不完。
慧优黛转向姜茶。
姜茶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慧优黛在她嘴角旁边亲了一下。
姜茶没有哭。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下次派对，你们要来。”
慧优黛说。
“不敢。”
林荫说。
“不敢也要来。”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在，我会想你们。”
三个人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慧优黛叹了口气。
“还有，你们少玩点游戏。
多出去晒晒太阳。
别猝死了。”
三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笑了。
“你们笑起来好看。”
慧优黛说。
三个人又哭了。
慧优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们眯了一下眼睛。
“晒晒太阳。
”她说。
三个人站在阳光里，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她们在笑。
慧优黛看着她们，也笑了。
她躺在沙发上。
沙发很小，她缩着腿，闭着眼睛。
林荫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苏沫拿了一个抱枕，塞在她头下面。
姜茶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慧优黛在这片安静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林荫、苏沫、姜茶还坐在旁边，看着她。
“几点了？”
“下午四点。”
慧优黛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三个人送她到门口。
“下次派对，要来。”
慧优黛说。
“好。”
“多晒太阳。”
“好。”
“少玩游戏。”
“好。”
慧优黛看着她们，笑了。
她走下楼梯。
楼梯的灯还是坏的，楼道很暗。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笑声。
她听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走出楼道，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