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伦敦时，天正下着雨。二月的冷雨细密绵长，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亨利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停机坪，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痕，远处的航站楼灯光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取完行李走出大厅时，杰克第一个看见了站在接机人群里的年轻人，他是克莱因上次派来接他们的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手里举着一块写着“事务所”的硬纸板。
年轻人看见他们四人走出来，立刻放下纸板快步迎上来，那种紧绷感亨利一眼就看出来了。
“克莱因先生让我直接带你们去机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
“去博得？”
“去小镇。克莱因先生在那儿等你们。”
杰克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安娜呢？”
年轻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
四人跟着他走进雨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上车之后没人说话，只有雨打在车顶和车窗上的声音，沉闷而绵密。
车子驶向机场的另一侧，那里停着几架私人飞机。年轻人带他们登上一架银白色的飞机，舱内已经准备好了热饮和食物。亨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但思绪模糊而混乱。
飞了大约两小时，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可以看见下面那片白色的雪原，还有那个依偎在群山环抱中的小镇。飞机降落在小镇边缘的一条简易跑道上，跑道上的雪刚刚被铲过，堆成两排高高的雪墙。飞机停稳后，一辆越野车直接开到舷梯旁。
克莱因就站在车边。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暗痕，嘴唇干裂，整个人缩在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里。他看见四人走下舷梯，没有迎上来。
“谢谢你们能回来。”他声音沙哑，“上车说吧。”
车子驶向克莱因的豪宅。一路上亨利能感觉到克莱因身上那种压抑着的情绪。窗外的小镇和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积雪的房屋，亮着灯的窗户，偶尔走过的裹着厚衣服的行人。
豪宅的客厅里，壁炉烧得很旺，但那种暖意似乎永远无法驱散克莱因脸上的寒意。他坐在长桌的上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透的茶。四人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克莱因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张对折的纸，边缘有些磨损，被人反复折叠打开过很多次。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安娜留下的。”
亨利伸手接过那张纸。他看着那些符号，眉头渐渐皱紧。
“这不是安娜翻译的段落。”他说，“这是原文。”
克莱因点头：“她在古堡那本书的最后几页发现了这个。那些书你们见过，就是她找到逆转仪式的那几本。但最后几页是粘在一起的，她之前没打开。”
克莱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安娜把这些符号描下来，寄给了剑桥的一个研究古文字的教授。那个教授三天后回信，说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克莱因的声音哽了一下，“教授说这些符号有一种奇怪的规律，类似于一种语言。”
杰克问：“然后呢？”
“然后安娜就不见了。她收到那封信的当天晚上就从小镇消失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她，是在古堡的方向。”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古堡？”
克莱因点头：“我派人去找了。整个古堡都搜过了。”
“但我知道安娜就在那里。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把她带到那里去了。”
亨利又把那张纸拿起来了，这一次那些符号在他眼前微微扭动了一下。
“这是伊塔库亚的文字。”
“伊恩不是第一个窃取力量的人。在斯克雷岛存在之前，就有人和祂接触过。那些人在石头上刻下符号是为了记录祂。”
“安娜找到了那些记录。”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极光在窗外缓缓移动，淡绿色的光带把雪原照得微微发亮。
凯瑟琳站起来：“我们今晚就去古堡。”
克莱因也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杰克摇头：“你在小镇等待，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二十分钟后，四人坐着雪地摩托离开了克莱因的豪宅。这次开车的换成了凯瑟琳，杰克坐在后面负责观察周围，亨利和艾米莉挤在另一辆上。两辆雪地摩托在雪原上留下深深的辙印，向着古堡的方向驶去。
亨利把油门加到最大，雪地摩托在雪面上飞驰，溅起的雪粉在身后形成一道白色的雾带。
开了大约两小时，古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古堡的门还是和上次一样虚掩着。杰克拔出匕首，轻轻推开门。门厅里空无一人。但桌上那盏煤油灯亮着，灯芯刚刚被人修剪过，火焰平稳地燃烧着。灯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支羽毛笔。
亨利走到桌前看那本书。是他上次在古堡书房里见过的那本，记载着贵族和巫师伊恩的手稿。但这一次，在页边的空白处有一些新的批注，是安娜的笔迹。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符号，和克莱因给他们的那张纸上的一模一样。符号下面，安娜用英文写了一行小字：
“祂在等我。我必须去。”
亨利翻过那一页。书页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古堡的地下，那里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央写着一个词：伊塔库亚。
杰克看了一眼那地图，转身就向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走去。
凯瑟琳叫住他：“等一下。”她从桌上拿起那盏煤油灯，举高了照向四周。门厅还是那个门厅，褪色的旗帜，粗糙的石板地面，但原本墙上褪色的鹿头刺绣现在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