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尹絮家中。
穆尹絮一边替冥德月莎倒红茶，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
“月莎姐，我泡咖啡的技术明明很好吧？为什么你总喜欢筱凌峰泡出来那种苦得离谱的东西？”
冥德月莎坐在桌边，优雅地剥开一颗夏威夷果，闻言轻轻一笑。
“大概是我天生就喜欢苦味吧。”
“不过今天不想喝咖啡了。”
“你泡的红茶很好，要是能配上你亲手做的艾诺利亚千层面，刚刚好。”
她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的提拉米苏，又微微鼓起脸颊。
“而且，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穆尹絮把热茶递到她手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胃口不好，反而想吃这种偏油的东西？”
“你平时可没这么随便。”
冥德月莎捧着茶杯，小声嘟囔了一句：
“因为看到一个呆子吃到了正宗千层面，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穆尹絮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真是的，这种事也要计较。”
“太贪吃的话，会影响身体哦。”
“谁贪吃了……”
冥德月莎立刻不服气地鼓起脸，“贪吃的人才不会长高呢。”
穆尹絮笑着走向厨房。
而月莎则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手掌。
喷泉边。
筱凌峰终于把乂法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
玉佩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立刻顺着胸口缓缓扩散开来。
像某种沉睡中的东西，重新苏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翻身上车，再次朝森松电厂的方向冲去。
这一次，他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
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出莉欧拉。
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回来。
“可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被风撕碎。
“我最讨厌欠人情了……”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碰上这种事……”
道路两旁的景物疯狂倒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正以近乎搏命的速度，朝那片危险重新冲去。
等筱凌峰气喘吁吁地赶回工厂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居然又聚起了一批人。
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来找人的，倒像是专门来猎奇的。
有人拿着手机，有人举着自拍杆，甚至还有人一边直播一边往里走。
筱凌峰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挥手大喊：
“别进去！”
“里面很危险！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会抓人、会攻击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放心吧，年轻人，我们知道。”
“我们就是来体验都市传说的。”
旁边另一个人也晃了晃手机，一脸兴奋。
“我还要直播给粉丝看呢。”
“这种机会可不常有，记得待会儿点赞。”
筱凌峰急得额头直冒汗。
这群人根本不信。
他们以为那是噱头，是特效，是探秘游戏，是能拿来涨粉和炫耀的冒险。
可只有他知道——
那东西是真的。
而且，它们早就已经盯上这些鲜活的身体了。
筱凌峰咬紧牙关，下意识按住胸口的乂法玉佩。
那微弱却稳定的暖意，让他勉强镇定下来。
“行。”
他抬起头，眼里一点点燃起某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倔强。
“你们不信是吧？”
“那我就亲自进去，把那些东西解决掉。”
说完，他转身再次走进工厂。
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很谨慎。
昏暗的走廊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间投进来，把灰尘照得像悬浮的碎屑。
表面上一切平静。
可筱凌峰知道，危险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
它们一定还在。
就在阴影里，注视着、等待着、盘算着下一次出手。
“莉欧拉……”
他在心里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你一定还活着。”
“拜托，一定要活着。”
工厂内部安静得诡异。
那些都市传说爱好者还在三三两两地参观，东拍一张西拍一张。
筱凌峰警惕地环顾四周，神经绷得死紧。
而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
“你看起来很慌张啊，是在找什么人吗？”
筱凌峰整个人一抖，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银发老人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您、您这么大年纪，也来探秘？”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游薄。”
“辕北辙曾经是我的员工。刚才我还看见他在这里给大家讲故事。”
“说起来，我只比他小三个月，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筱凌峰彻底僵住了。
大脑像是空白了一瞬。
——游薄？
那个自己从小听着名字长大，几乎当成英雄去仰望的人？
他居然会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突然站在自己面前？
“我……我是您的粉丝！”
筱凌峰说这句话时，连声音都有点发抖，双手也不自觉握紧了。
“能见到您，我真的……”
“可是这里很危险，真的有什么东西会攻击人！”
说到后面，他眼眶甚至都有点发热。
游薄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疲惫与沧桑。
他轻轻叹了口气。
“辕北辙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
“我年轻的时候，的确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筱凌峰顿时安静下来。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心里那个近乎完美的英雄，也许从来都不是纯粹无瑕的。
“但后来，我改了。”
游薄低声道，“辕北辙被我开除以后，一直怀恨在心。”
“他后来编造我屠杀员工的谎言，也是为了报复我。”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筱凌峰面前。
那份文件上，盖着清晰的官方公章。
最醒目的，是中间那几个字——
特许追踪令。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暗中追查他。”
游薄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失踪案是真的。”
“但凶手，从来不是我。”
筱凌峰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最后一点摇摆，也慢慢被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都在暗中为自己洗刷冤屈。
原来他并没有变成自己最不愿相信的那种人。
一股更强烈的敬意，反而重新从心底涌了上来。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筱凌峰也猛地想到——
有游薄在，也许就能更快找到莉欧拉！
“您知道辕北辙现在在哪吗？”
他立刻抬起头，“还有喧闹鬼……那些到底是什么？”
游薄听到“喧闹鬼”三个字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
但那变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又恢复成原本的平静。
“那大概是一种技术吧。”
他缓缓说道，“辕北辙不知道从哪里重新掌握了它。”
“那些无形的存在，就是他现在的武器。”
他说着，认真地看向筱凌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请求。
“我们必须阻止他继续把人类转化下去。”
“我需要帮手。”
“尤其是像你这样——愿意在这种时候折返回来救人的年轻人。”
老人伸手，轻轻握住了筱凌峰的手臂。
“请和我一起行动吧。”
“为那些失踪的人，也为还活着的人，讨回公道。”
筱凌峰几乎没有犹豫。
他用力点头，眼神发亮，胸口发热。
“我一定帮您！”
“您一直都是我们这些无能力者的榜样！”
游薄看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好孩子。”
“那就跟我来。”
说完，他带着筱凌峰悄悄朝办公大楼的方向潜行过去。
远远地，辕北辙果然还在人群中侃侃而谈。
神态从容，语气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散播着那些真假掺半的故事。
简直像个永远只会重复预设台词的破烂导览员。
筱凌峰看着那张脸，心里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个老家伙的衣领，直接逼问——
莉欧拉到底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游薄却一把拦住了他。
“别冲动。”
“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可我真的等不了了！”
筱凌峰急得声音都发颤，“莉欧拉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抓走的！”
游薄看着他那副快压不住情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急。”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想救人，就必须先想清楚怎么救。”
远处，辕北辙还在讲着他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