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名突然出现的男生身上。
“你又是谁?”
男生感到一丝诧异,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我们好歹是同桌关系,你多少也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吧?”
“同桌?”
千夜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生,试图从那张陌生的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不管他怎么看,对这名男生的记忆始终空空如也。
“我叫陆善,是坐在你左边的。”
眼看千夜想不出来,为避免尴尬,陆善索性自我介绍。
千夜仍旧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那么陆善同学,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话刚说完,她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如果是要花钱买我的时间,那还是免了。”
她并不确定陆善是否听见了刚才她与陈强的对话,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会那么想的,绝不只陈强一个。
陆善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
“亏我专门找来陈强妈妈解围,结果却被你归为跟陈强同一类的人。说实话,稍微有点伤心。”
“陈强妈妈是你找来的?”千夜诧异道。
她从刚刚开始就很疑惑,陈强妈妈怎么会就那么巧的出现在公园。
只是她并不是很在乎,所以才没去细想。
“对呀!为了把她找来,可花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陆善说着不自觉比划起来。
“她说她儿子绝对不会做那种事,还说再胡说八道要告诉我父母什么的,有够吓人的。”
“好在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才让她跟我打了个赌。”
“赌注是我这名中考状元一周的学习辅导,对于家长,这种东西最有吸引力了。”
陆善摆了摆手,笑道:
“结果自然是我赢了。按照约定,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你。”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垂眸扫了一眼。
“原来如此......我还纳闷,对方怎么会随身带着写有自己电话的纸条,又不是做那种生意的。”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口袋,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陈强会尾随我到这里来的?”
“这个嘛......从一些学生口中听说的。”
陆善当然不可能说,他是通过未来发生的事来推断的。
在他的记忆里,隔天千夜脸上会有明显的红肿。
千夜的长相哪怕放眼整所高中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因此只要出现一点异常,就足以成为所有的谈资,更何况是这种明显到无法掩饰的伤。
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
不少人说她在外面接客时遇到了脾气暴躁的男人。
然而,通过时间回溯回到现在的陆善,从今早前座学生的交谈中得知,陈强似乎会在今天去验证千夜是那种只要给钱就能接触的女生。
这样想来,那伤八成是陈强造成的。
至于千夜到底有没有收下陈强的钱,陆善就不太确定了。
保险起见,陆善找来了陈强的妈妈。
不管千夜是何种态度,只要事情发生了,陈强的妈妈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些人还真是搞笑。难不成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居然还到处宣扬。”
对于陆善的解释,千夜甚至没有露出不悦。
在她看来,这种事仿佛再正常不过。
千夜,全名林千夜。
一个被父母遗弃,从小生活在福利院的女生。
由于出众的长相,入学第一天就引起不少学生的关注和喜爱。
然而,她的所作所为却与她初次给人的清纯形象大相径庭。
她总是主动接近各个年级里那些家境不错的男生,对普通家庭的男生则是爱答不理。
久而久之,“拜金女”“婊子”之类的称呼,很快就贴在了她身上。
起初只是背后的议论,后来逐渐演变成的了当面嘲讽。
甚至于,一些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女生,还会借题发挥,对她动手动脚。
尽管如此,千夜也是一点没有收敛,依旧我行我素,直到第一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她突然消失了,直到期末考那天都没出现。
很多学生认为是她没脸再来学校了,实际上,是因为千夜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个消息,是第二学期开学后,班主任上官老师在班上亲口说的。
死因是自杀,至于为什么自杀,答案显而易见。
表面上看,千夜对学生们的羞辱毫不在意。
实则不然,她只是假装不在意而已。
没有人能长期忍受一堆学生长时间的羞辱,最终选择自杀也是在情理之中。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学生认为,千夜是发现自己攀不上有钱人,才选择的自杀。
至于学校方面,也只是把这当作反面教材,提醒学生不要随意霸凌学生。
而陆善对于千夜的死,当时也只是感到惋惜。
他跟千夜是同桌,平时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他并不认为千夜有那些人说得那么糟,说到底她也没做过任何损坏他人利益的事,不过是活得开放了一点而已。
陆善尊重死于自身生存方式的千夜。
即便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回到了千夜死亡前的时间。可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有产生过要干预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他的回溯并非是为了拯救千夜,而是为了拯救那场因自己而起的车祸。
然而,给予他回溯能力的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如愿。
时间并没有回到车祸发生之前,而是不偏不倚地回到了发生车祸的后一秒。
不仅如此,回溯还不是没有代价的,陆善的寿命被缩减到了第一次使用回溯那时的一年后,也就是高三毕业后一年。
在那之后,每使用一次能力,他的寿命就会减少30天。
为了回到车祸发生前,他曾又回溯了两次。结果可想而知,只是白白浪费了60天的寿命。
人没救到,寿命也所剩无几......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之后,陆善像被抽空了什么似的,度过了无比漫长的空白假期。
再次入学已经毕业过一次的高中,陆善比上一世更加孤僻,彻底拒绝与任何人结交。
直至今天早上,他无意间听到有人在暗戳戳说千夜是个没爹妈的孩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在自己有限的时间,做些我认为有价值的事。”陆善直言不讳道:“又或者说,你可以把我也当作是你的追求者,想以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千夜又上下审视了陆善一眼,同样直言不讳: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没有可能。”
“因为我不是有钱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回答得干脆。
陆善倒也不气馁,继续说:
“可我刚帮了你,这是不争的事实吧?”
“如果你想借此来追求我,那还是算了吧。”千夜说,“况且,我反倒觉得你是妨碍了我。”
“妨碍你?”
这下轮到陆善陷入了疑惑。
自己阻止了陈强对她进行施暴,怎么就成妨碍了呢?
“......难不成,你在期待陈强对你动手?”
话音刚落,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千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期待别人打自己,脑子有问题吗?”
她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笑。
“我只是觉得,他要是把我打出问题来,我就可以借此向他家讹一笔钱罢了。”
陆善盯着她看了两秒,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在他的记忆里,千夜事后别说找陈强家里要钱,就连被打这件事都没提过一嘴。
察觉陆善那不信任的眼神,千夜啧了一声,也懒得再解释。
“算了算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别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陆善的视线落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若有所思地往下移了一寸。
千夜下意识地揪住领口,强调道:
“我再说一遍,太过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的!”
陆善缓慢收回目光。
“放心,我不会做未成年人不该做的事。”
这句话,与千夜之前对陈强说的类似。
这也让千夜更加确信,陆善当时确实在场。
接着,陆善提出他的请求:
“这个周六,我有个地方希望你能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