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在二关前的表现并不理想,但毕竟也是打到了先前世子甚至是扬州总督无法望到的地方,总是要打一打的。“退兵!”金鼓手吹奏出退军的信号,还在苦苦支撑的选锋立刻抛下梯子和柴捆狼狈撤退,关墙上的喽啰立刻从女墙后起身放枪还击,两侧砖墙敌楼的炮眼内,数门换上新子铳的子母炮被喽啰重新推上战位点火。“放!”“轰,砰!”两侧居高临下喷洒的霰弹交叉覆盖城楼下拖着盾车撤退的选锋军士,大多数铁弹铅弹卡在盾车的木板上,但还有些许从盾车的间隙中穿透,击中军士就是黑黝黝的一个深邃黑洞。滚滚流出鲜血来。
“进又不得,退又不得,如何奈何?”酆美的脸色就从涨红的猪肝色变成惨白的铁灰色。他虽然没真的统帅一军,但只要稍微在武学读过书的人都能明确理解现在陷入的死地。现在他没直接昏倒都只是最后的体统在支撑着他的空壳在移动。
“扬州乡兵行军用兵法度不甚严谨,只是都是些乡兵府兵,也不可过于严苛。”转眼一看,花天荷却是一脸风轻云淡,不时举起手里千里镜观察对面梁山人马动向。
“你这厮只是监军,又不是背了一身债来把身家性命都赌了进去,你自然优哉游哉。”花天荷见酆美神不在焉,便有心诈他一下“啊?将军以为如何啊?”“啊?”酆美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花天荷说的是什么就一味点头“都依照赞画所言。”
花天荷眼见他输得面红耳赤,又输得心如死灰,形亦如槁木。倒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往城下走。
“今日计兵丁阵亡八人,选锋营左卒卒长杨无伤以下二十七人伤....耗弹三百五十七出.....”
“你这厮坏了朝廷军马,又来妖言惑众,辜负本太尉举荐。有何面目见我?左右,与我推出斩讫报来!”
“公行既借得千八百两银子与将军,又怎的怕将军无物抵债?”
“总管操劳过度,染了风寒。且先请总管歇息。”花天荷见酆美心思全无,只得先打圆场让酆美先下去歇息,然后以赞画的名义主持大局分布防务,先命辛从忠,邓宗弼,二人把守关再派人给副官申勃儿传令让他带着海龙军死守码头泊碇,纵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要走出来。布置完后,花天荷亲自带人又检查一轮,这才回到帐内,眼看酆美已经陷入某种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花天荷也没花时间跟他废话,只让人照看他后回帐用饭歇息。
他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无论是困顿坚城下疲惫的官军。神出鬼没,占据地利,却又不长于野战的敌贼,还是不熟悉的地形,那么借助地形偷袭就是宋江那个贼子必然的选择。
“说与马队知道,着他们今夜多要戒备,器械甲鞍莫要离身,另要差派火兵与他们披甲。”花天荷这般说着,却令厨子将晚膳呈上来。见小校一脸困惑,花天荷只笑了笑“这帮贼男女又不曾在关门外搦战。怎地不能用膳?你只要去便是。莫要误了时辰就是。”
就远在山寨忠义堂处,吴用还特地朝自鸣钟指了下“那带表都上链了,莫要失了时辰,今夜二关佯攻,董将军领军强击泊碇。若是势如破竹,大可烧了泊碇,若是官军顽抗,切不可久战。”
“末将领命。”
宋江点点头,目送董平离开忠义堂,转头见李逵是手足难定,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正想呵斥,转头吴用却苦笑两声“你这厮技痒,今夜不让你厮杀却不罢休,也罢,若是公明哥哥允诺,与你厮杀一场。”
“你这厮竟日胡闹,坏了大事”宋江没好气的叫来花荣“今夜你且好生看管,莫要让他误了大事!”
只道那董一撞从东关下山,径直往东南而去。到了小寨,领了马队便开始用晚饭,南旱寨不比水寨,自从死在外边的欧鹏开始,一直到几日前挨了一轮公孙弹勉强侥幸活着的秦明还有为了救他吃枪子的索超。现在在这里陪他吃饭的只有被调过来管事的宣赞和南寨参将邓飞。
“这厮们拱不动咱们二关,又不来攻我等,我等只待他精疲力尽,把这彪官军吃下,岂不是威震江南?”
虽则邓飞打着笑谈想要活跃气氛,但官军出身的丑郡马宣赞和董平都一言不发,过了半响,还是这次带兵的董一撞回话“听二关鲁头领说道,不曾见过海龙军攻关。那海龙军乃是天子豢养虎狼。水陆二战皆精。身披铁甲,擅用火枪。诸骑莫能破阵。那官军只把那一营海龙军都屯在南大寨看守泊碇。俺们马队素来平庸,又是伤亡惨重,许是冲不动。”
“那官军纵是骁勇。岂不都是肉做的。”邓飞拍拍胸脯“军师留有锦囊,许我差遣五百军汉与你差遣。”
董平听了,望向宣赞,宣赞耸耸肩,然后点了点头,只是又忽地唉声叹气“今日又战,明日再打,如何是个头来?就是被拿了也是碗口大的疤。只道死了罢了”
“你这厮不是郡马?若是招安了也可回去吃香喝辣。我这等叛将逃兵,若是落在高太尉手里,又怎地是好?”董平把饭碗放下“若是朝廷有意招安还好,只怕那忠臣良将将我等视作贼子。俺们又能如何大败官军?”
“俺因相貌丑陋,浑家怄气死了,如何当郡马?”宣赞摆了摆手,又给董平把了一杯上马杯“一愿天子举贤用能,我等兄弟招安做大官,二愿兄弟平安,长寿百岁,三愿兄弟此去马到功成。”
“承你吉言。”说罢,董平把酒碗摔得粉碎,翻身上马,往已经整备好的马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