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后山,云雾缭绕,本该是仙鹤长鸣、道韵悠然的清净之地,此刻却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大师兄——!救命啊——!”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弟子服的小脑袋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活像只刚从泥坑里滚过的小黄鸡。她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的青年正慢悠悠地走着。他眉眼清俊,神情淡漠,手里还拿着一卷古籍,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此人正是青岚宗的大师兄,沈清舟。
“小师妹,何事惊慌?”沈清舟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师兄!你终于说话了!”小师妹苏小晚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有、有鬼啊!一个没有头的鬼!它还追我!”
沈清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小径,又落回她那张写满惊恐的小脸上,沉默了片刻。
“小师妹,”他缓缓开口,“你今日是不是又偷吃了后山药圃里那株‘幻心草’?”
苏小晚的表情僵住了,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幻、幻心草?那是什么?能吃吗?我、我不知道啊……”
沈清舟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古籍,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那株草,食之会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你昨日不是还说,你最怕的是没有头的鬼吗?”
苏小晚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酱紫,她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啊……哈哈……大师兄你真博学……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我还要去给师尊请安!告辞!”
说完,她脚底抹油,转身就要溜。
“站住。”沈清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哭丧着脸,一步一回头地挪了回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大师兄……”
“去,把药圃里被你踩坏的灵草都补种好。还有,”沈清舟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这是解幻心草药效的丹药,服下后,去思过崖静坐三个时辰,好好反省。”
苏小晚接过玉瓶,如丧考妣。思过崖!那可是青岚宗的“禁地”,除了冷点、蚊子多点、风景荒凉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吧。
她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叹地往后山药圃走去。沈清舟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转身离去。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苏小晚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大师兄!真的有鬼啊!!!”
沈清舟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瞬间回到了原地。只见苏小晚正抱着一棵歪脖子树,瑟瑟发抖,而药圃里,那株被她踩坏的“幻心草”旁,正站着一个……没有头的“鬼”。
那“鬼”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脖子上空空如也,身体却还在缓缓移动,一只手正伸向药圃里另一株灵草。
沈清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幻觉!
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那“无头鬼”而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无头鬼”竟从袖中抽出一把鬼头刀,轻松挡下了沈清舟的攻击。它缓缓转过身,虽然没有头,但沈清舟能感觉到,它正“看”着自己。
“何方妖孽,竟敢在青岚宗撒野!”沈清舟冷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气势瞬间攀升。
那“无头鬼”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竟有些畏缩。它挥舞着鬼头刀,胡乱地劈砍了几下,然后转身就跑,速度奇快,一溜烟就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想跑?”沈清舟正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苏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大师兄……它、它刚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沈清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只见苏小晚正指着药圃里一个被翻开的土坑,坑里空空如也。
“我、我刚才种灵草的时候,挖出来的……”苏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一个盒子……”
沈清舟走到土坑边,仔细查看了一番。土质松软,明显是新翻的。他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苏小晚:“你确定,你挖出来一个盒子?”
苏小晚用力点头,小脸煞白:“真的!一个黑色的,上面还有奇怪花纹的盒子!我、我刚想打开看看,那个无头鬼就出现了……然后我就吓得把盒子扔了,它、它好像在找那个盒子……”
沈清舟沉默了。一个无头鬼,一个神秘的盒子,还有误打误撞的苏小晚……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苏小晚,又看了一眼那片被破坏的药圃,最终叹了口气。
“走吧,小师妹。”他收起长剑,语气缓和了一些,“先跟我去一趟执法堂,把事情说清楚。至于思过崖……等你把事情经过交代完再说。”
苏小晚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好的大师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后山外走去。苏小晚偷偷地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清舟,发现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像在有意等她。
她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刚才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她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沈清舟听着身后那欢快的调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再也压不住了。
这小师妹,真是让人又气又笑,却又……舍不得真的责罚她。
只是,那个无头鬼和神秘的盒子,究竟是什么呢?沈清舟的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看来,青岚宗平静的日子,怕是要被这个小师妹给搅和得鸡飞狗跳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他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又放慢了几分,好让那个哼着歌的小身影能跟得更轻松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清冷的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苏小晚,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着刚才“见鬼”的场景,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下次……下次一定要看清楚那个盒子长什么样……说不定是什么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