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笼罩着无穷的泡泡——今夜注定无眠。
朦胧的意识催动着绝望的情绪,所有的根须都在蠕动着,生长、蔓延。但这次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正当根须们向上攀登时,蓝色的波纹泛起,狰狞的几噩根须疯狂的褪去,根须漫过的地方露出了痛苦的猩红创伤——它熊熊燃烧着。
“耳目。”
波纹渗透进了伤口,催眠着无形无影的意识,迷离而又深刻。
“我已和他契约,不用再打扰他了吧?”
一道声音响起——它更像是一种感受,夹杂在黑暗当中。
“契约?”黑暗开口了,它黑色的目光从意识转向蓝色的波纹,里面撕出来一道苍白的迷茫,“我明白了。”
在预兆着噩梦的黑暗中,所有的泡泡都叹息着消散了,黑暗的目光不再炙烤着意识。
黑暗已经走了。
猩红的创伤渐渐合拢,上面燃烧的熊熊烈火也愈变愈小,直至彻底感知不到。
“你会开心吧。”蓝色接替了黑暗,它催动着意识,在意识沉睡之前,只听到这样的一声回荡……
一夜无梦。
等闹铃响起,白未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了伸懒腰,下意识的往身侧看了看——旁边的床单上全都是褶皱,比以往要凌乱许多。
这大概是最近精神最好的早晨,白未跑到楼下,泪洇房间的门紧闭着。
“大概还在睡觉。”白未心想,随即便转过了身,仅仅是一个照面,白未的鼻尖就碰到了什么冰冰滑滑的东西——那是泪洇额前的发丝。
此时泪洇正揉着眼睛站在白未的面前,看上去很疲惫似的。
“早上好,小白——”她轻轻地打了声招呼,眼睛仍然眯着,比起没睡醒,更像是被太阳灼伤了眼睛。
“嗯,早上好!”白未愣了一下,他向后稍稍撤了一步,微笑着回应着,“那我去准备早餐好了。”
白未正要回头,一只手拉住了他。
“不,不用了……”泪洇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着,“不想太麻烦你,我自己去交易好了!”
“交易?”白未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
“交易食物!”泪洇又说了一遍,她的瞳孔发出黄色的光芒。
“就是买饭?要不我亲自来?”白未托着腮,思考着说道,“不过你要是想去外面买饭也可以,昨天的饭还有剩下的,我正好可以把剩饭处理掉。”
“总之,注意安全。”白未不忘叮嘱一句。
泪洇穿回自己来时的洋装,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等泪洇出门,白未就打开冰箱把昨日的饭放进了微波炉里热着,趁着这个工夫,他走进了泪洇的房间——这个地方整洁无暇,就像昨晚没有睡过人似的。
“哎,还是有点穷讲究的。”白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心里竟不自觉地有点欣慰感。
随后他就拿出了微波炉里温热的早餐,一边吃饭一边玩起了手机,打开了社交软件,在各个频道发布了卖人偶的广告。
白未握起勺子,正准备享用早餐,门铃被摁响了。白未只好放下餐具前去开门。
从猫眼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白未连忙开了门——是在第一天把白未从杂物间救出来的那个学生——吴及理
“白同学,我有打扰你吗?”刚打开门,门外就传来了吴及理唯唯诺诺的道歉声,仔细看的话,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些许冷汗,眼神飘忽,不敢面对白未。
“并没有。”白未冲他浅浅地笑了笑,随后把他请到房间内,“我都还没有报答你。”
把吴及理领到桌前,白未随手抽出两张椅子,他摆了摆手,示意客人上座。
“那么,吴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白未等他坐下后,自己也轻轻坐了下来,“我肯定尽力去帮忙。”
“我……”感受到了白未真诚的招待,吴及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神这才和白未对上。
“事实上,我想来买一个人偶。”他缓缓地说道。
“人偶?”白未愣了一下,随后又微笑着问道,“什么样的?我赠你一个。”
“不……”吴及理的眼神突然慌乱了,“我可以付钱。”
“吃点好的吧。”白未咧嘴笑了,他挥了挥手,“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吴及理看上去情绪很低落,“我有个一直联系的朋友失去了音讯……”他停顿了一会,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睛转了两圈,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买个人偶陪伴我。”
白未没再说话,他只是走到仓库里,从里面找到一个可爱的天使人偶,把它拿到了吴及理面前,吴及理看到人偶的瞬间愣住了。
“听说天使会守护人的心灵。”白未摸了摸人偶的脑袋,“使人能够免除痛苦,微笑面对生活。”
“使人免除痛苦,微笑面对生活……”吴及理低着头,“使人免除痛苦,微笑的面对生活……”他嘴里不断地小声重复这句话。
“很适合你吧!”白未轻轻说道。
“使人免除痛苦,微笑的面对生活…哈哈哈…”吴及理拿着人偶,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地笑着。
“喜欢的话就收下吧。”白未对这种情况丝毫不意外,特殊班级的学生,如果没有一些特殊的情况那怎么会被分配到这里呢。
“喜欢,非常喜欢!我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吴及理抱起玩偶,他给白未鞠了一躬,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随手丢给白未一个小东西,白未接过来发现这是一个小钥匙串。
“如果我用不上了,它就是你的了,请白同学保管好吧!”不等白未问,吴及理就很快地解释了,随后便向门口赶去。
“再见,白同学。”临走前,他的眼睛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泪光。
“哎。”白未谈了一口气,等吴及理前脚刚出门,泪洇后脚就顺便进来了,她身上出了点汗,手指托着下巴,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失落和绝望……”泪洇喃喃自语道。
“你认识他吗?”白未疑惑的问道。
“很熟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泪洇摇了摇头,“就算如此,也和其他人一样无关紧要吧。”
白未没有追问下去,他又换上了一层笑脸,与刚刚待客的笑容不同,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不管怎么样,欢迎!吃了些什么?”白未侧着身子让出过道,随口问道。
一听这个,泪洇就像是来了劲,她的眼神闪烁着,说道:“菠菜,胡萝卜……”
“菠菜和胡萝卜?”白未感到不解。
“是啊,这些不是食物吗?”
“食物里面有这几种食材吗?”白未困惑地看着泪洇。
“或许吧?我还买了一份鱼翅海鲜汤给我的邻居——一个可怜虫。”泪洇面露怜悯之色,她托着下巴回忆道,“她总是说自己很饿,但无非也就是比其他人更贪吃罢了。”提到贪吃两个字,泪洇捂嘴轻轻笑了。
“邻居?离得很近吗?”白未仰了仰头问道,“我记得鱼翅海鲜汤是东裕酒楼的招牌,价格并不便宜。”
“不远,我只是顺带想起她了,她喜欢整日待在房间里。”泪洇轻蔑的笑了,她漫不经心的摊开手掌,“食物就是食物而已,所以才有那么多的人会饿死吗?”
“物以稀为贵就对了。”白未无奈的说道。
听了这句话之后泪洇的眼睛突然亮了,她热忱地看向白未,“所以小白才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世界上最与众不同的人了。”说罢,她停顿了一会,平静又期待的看向了白未。
“那,去和我买内衣吧!你昨天答应的。”她的声音轻幽幽的,就像是夺人魂灵的恶鬼,充满了不可抗拒。
“等等……内,内衣?”白未惊讶的问道,随后深呼吸,尽可能的压制住自己的心情,缓缓地问,“你说什么?”
泪洇注视着白未的眼睛,她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你的反应很有趣。”
“这——很有趣吗?”白未感觉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深渊般的身影,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冷汗直流。
“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你也看到了,我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可不只是衣服,还有很多东西。”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帝国的街道人多,但并不熙熙攘攘,有一种死气沉沉的热闹感。
“你看到了吗?刚刚有个怪人,在菜店门口抓着菜一直啃呢?”路过一个蔬菜店,店员和站在门口的客人窃窃私语着。
“看着打扮奇奇怪怪的,那人还问我人们平日里必须的生活用品是什么。”店员说。
“该不会是什么网红吧?这种人都是奇奇怪怪的。”顾客耸了耸肩,得出结论。
白未和泪洇站在一块,他戴上了口罩,因为不太想引人注目,所以让泪洇换上了自己的卫衣,稍稍显大,但看上去却没有违和感,依然很漂亮。
地铁站离这里不远,泪洇站在地铁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般的踌躇不前,随后她释怀地叹了口气,和白未一同来到地铁站内部。
在这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如烈焰般焦灼的目光。
白未买了两个人的车票,此时的地铁站正是早高峰的阶段,相比地表就有点热闹了,他把票据打印出来,递给了泪洇,自己就用电子车票了。
只是在车站等候,泪洇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式各样的注视感,她说不清这些注视是什么情感,算不上好,但也不是恶意。
只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和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常态化的状态差不多——机械的冰冷感,夹杂着戏谑,但两者实际上有很大的不同。
一只温暖的手打断了泪洇的思绪,此时列车到站了,白未拉着泪洇的手进了车厢。
列车上,那目光似乎跟了上来,让泪洇感到难受,发自本能的心存厌恶。
又是一次微弱的闪烁,冰冷而又阴暗,就在自己附近。
从自己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在不断升高,白未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小白…在生气吗?”泪洇在心里询问着自己。
感觉自己的手被挣脱了,身旁的白未反手拽住了一个乘客的胳膊,往前顺势一顶,把那个人顶在门上,另一只手抢走了那个人的手上握着的相机,周围的乘客四散开来,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一个个子矮小的男人,他被白未死死的摁在门上,他没有挣扎,眼神里只有惊惧之色,但这份恐惧似乎并不是因为面前的少年。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那些肮脏的心思都收起来——就比如说偷拍。”白未很快就打开了相机的存储空间,他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你要是觉得我这样冒犯了你,就找警察,让他看看磁盘里有什么,否则你就别想要这个东西了。”
“我认错了!我认错了!我什么都没有拍到,真的。”他不断求饶,时不时的用极度恐惧的目光看向泪洇,“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偷拍了。”
白未检查了一遍相机的磁盘,里面的照片大多都莫名损坏高度模糊了,但其中的确没有泪洇的照片。好在那个人自己承认了偷拍的事实。
他的求饶引起周围的乘客一阵唏嘘,很多女乘客捂住了自己的裙子,人们都议论纷纷起来。
这次不小的骚动也是引起了乘务员的注意,一个乘务员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请二位乘客先冷静下来,我了解了情况,现在已经通知了保安,有什么事情请让保安处理。”,乘务员随即转头看向泪洇,“这位小姐您感觉怎么样?可以先到车头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待一会。”
“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泪洇似乎没有应对过这样的情况,她只是含糊地说了句。
听到乘务员的话,白未也放下了手里的坏人,但恰逢列车到站,那人趁着不注意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车厢。
“可恶,让他跑了,不过看起来某个人不要这个宝贝了。”
白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他把相机塞进自己的包里了,“这还是个高级货呢”。他看向泪洇,冲着泪洇微微一笑,“泪洇,你还好吗?”
“我没事。”泪洇此时正盯着那人的背影,她眼中的复杂光芒褪去了,也转头冲着白未咧嘴一笑。
“我已经通知了警察处理这件事,东裕地铁会尽可能维护您的权益。”乘务员皱了皱眉头,保安姗姗来迟,但他还是朝着泪洇歉意地鞠了一躬。
……
那人出了车站,就迅速的躲进了一个小巷子内,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他试图回想起自己准备拍摄的那张照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时从小巷深处传来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偷拍者慌忙地扭头看去,只见巷子的深处走来一个摇着铃铛的道士,道士身后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
“探测到的感应源,就是他吗?”一个士兵指了指偷拍者,朝着道士问道。
“正是。”道士点了点头,“这种隐患一定要尽快去除。”
“这位先生,请和我们走一趟吧。”那个道士幽幽地说道,随后掏出一卷文书,“这是帝国的特别许可证明,我们拥有正规的执法权。”
“什么?你们…要做什么?”那个人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他靠在墙上,浑身发抖。随后便拔腿朝小巷外逃去。
其中的一个士兵眼疾手快,用泰瑟枪将那人电翻在地。
“若你还听得见,不妨告诉你我们的名字,我们是…帝国…条例执行组。”
……
之后泪洇似乎就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两个人沉默的过完了路程。
“啊,我们到了!”随着列车到站的播报响起,白未拉了拉泪洇,打破了沉默。
“整个东裕市最大的商业街——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