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混着雨水滴落,发出温柔的啜泣声。
白未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陌生的少女,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却卡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
面前的少女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的洋装,洁白的面庞在雨中就像一块温润的璞玉,一双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眸子正紧紧地注视着白未。
她就这样任凭雨水打在身上,雨水在脸上凝固,又顺着裙摆落在地上。
“终于……”她咬了咬嘴唇,灵动的眸子微微颤动了几下,看上去既紧张又兴奋。
“你是……?”白未歪着头问道,面前的少女令他熟悉又陌生,好像曾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两个人实际上未曾谋面。
“如果您要买人偶,那么我很抱歉,本店现在已经打烊了。”白未浅浅的鞠了一躬,谨慎地看着面前的人。
“在你的意料之外吗?”少女手指托着下巴,短暂的思考过后,她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信件。
“这是信。”她举起了信,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你不记得了吗?小白?”
看到信封的那一刻白未只感觉心里面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泪洇。”
一个在他精神最为低落的时候给予他安慰,给予他生存希望的人,一个活在信里的笔友,没想到这么快就站在他的面前。
“你来了。”所有的心情在此刻平复下来,白未的声音很温柔,他轻轻地把少女拉进房间内。
“外面还在下雨,你怎么不带伞?”白未随即关上门,又顺手抛给她一块毛巾。
“只是雨而已。”泪洇用毛巾擦了擦脸,“我习惯了。”
白未注意到泪洇的脸上似乎有两道泪痕,用毛巾怎么擦也擦不掉。
“湿漉漉的可不好。”白未接过泪洇手里的毛巾说道,“你怎么来的?”
“怎么过来的?”泪洇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道:“飞机。”
“飞机?我记得机场离这里很远……”白未抖了抖手上的毛巾,把它晾在一边,“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在这里了,我还以为…唉…算了。”白未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泪洇,目光柔和。
“这样就能让我很开心了,因为你真的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白未说,说罢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面前的少女和他想象中的那个泪洇一样完美,就像是活在梦中一样。
就像是得到了认可一般,泪洇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我知道的,我也……”她停顿了一会,“我和你一样——所以开心才很重要吧!这感觉真不错。”
“真的?我觉得这地方应该比你想象的要简陋很多吧……”白未依然捂着脸,他看到泪洇的穿着——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我还害怕你会嫌弃。”
“不要害怕……”泪洇起身,轻轻把白未捂着脸的手拉开,“不愿意多看看我吗?如果真的这么完美——但这地方比家里好多了,虽然我有些搞不懂……啊,应该说不太适应,不过需要我适应的东西还有很多。”
白未被泪洇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注意到泪洇的目光透着一股幽蓝色,纯净又深邃——既有孩童的懵懂,又如同贤者般看透了一切。
“总算等到了你的假期,所以我想在这里待两天,我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泪洇放下了白未的手,抬起头嗅了嗅,突然转头看着白未问道:“小白,你最近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吧?”白未非常惊讶,他不知道为什么泪洇会突然问这个,他低着头,选择了说谎。
泪洇没有再回复,她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那——我去给你收拾房间?”白未发问,试探性侧了侧身子,就要往房间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他,白未回过头,正好对上泪洇的注视。
“告诉我,小白,这几天你过得开心吗?”泪洇的眼神很认真,她说话的声音在某个瞬间多了一层沙哑——和梦中的广播声相似,却少了一分戏谑和蔑视。
白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但随后他回答道:“比原来要好多了,至少我不会因为‘人偶的诅咒’这件事而交不到朋友。虽然班上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怪人,但这感觉也很不错就是了。”
“人在不开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吧!我真不希望你变成那样……”泪洇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明柔和,她的眼睛如同幻灯片一般迸发出各种各样的色彩,有点让白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支持你的,我都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短暂的停顿后,泪洇才放松了下来,她有点失魂落魄,眼睛里闪着泪花,但气质却无比坚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段表现让白未有点摸不到头脑,他感觉自己听懂了一半,而另一半似乎就是胡言乱语。但他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有点奇奇怪怪的少女没有恶意。
“好了,我也一样!”白未拍了拍她的肩膀,用自己迄今为止最温柔的语气回答着,“你可以留在这。不过现在嘛……被雨淋湿了肯定不好受,你可以去洗个澡,我去收拾一下房间,顺便准备一下晚餐,不过没什么选择就是了……”
“我明白的……”泪洇这才稍微振作了起来,她抹掉了眼角的泪花,又好奇的看向白未:“被雨淋了不算是洗澡吗?”
“啊…?”听闻此言,白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因为雨水不干净吧?”
“很干净的!”泪洇猛地站了起来,朝着白未反驳道,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地坐了下去。
“好吧,我明白了,我去洗澡。”泪洇走到浴室里,然后关上了门,白未则自顾自的点了点头,转头收拾某个空房间给泪洇用了。
注意到浴室里响起了水声,白未擦拭干净了这榻老床板,开始铺起了床。这座房子里似乎多了一种别样的生气——一切来得太突然,但只有孤独感是无法习惯的,白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父母都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还不是孑然一身。
一股忧郁感涌上了心头,他曾怪过苍天,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警方已经明确的把那场灾难般的火灾定义为“意外事故”。
收拾完了床铺,白未就准备去厨房准备晚餐,他听到浴室里有断断续续的电吹风声,感到很疑惑,他上去敲了敲门。
“泪洇,电吹风坏了?”白未问道。
“啊……没什么,没事。”另一侧的声音回答道,白未耸了耸肩,他准备等泪洇出来后进去检查一下吹风机,不过现在他要准备晚餐了。
不一会泪洇就从浴室出来了,白未的声音也顿时从厨房传出来:“先在客厅休息休息吧,饭很快就好!”
“我很期待!”
等到白未把餐盘端上桌子,他给自己捏了一把汗,他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泪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没有擦干自己吗?”白未幽幽的问道,此时泪洇的头发还在滴水,她的脸上也满是水珠,身上的水把衣服也浸湿了。
“把水都擦干了那洗澡有什么意义呢?”泪洇惊讶道。
“这是什么思路?这样能舒服吗!”白未有点无语,“我先去看看吹风机,然后你就把自己吹干。”
白未向浴室走去,刚走到门口,他就被地上的不明物体狠狠地滑了一跤,还好扶住了洗手台。
“妈的,这是什么?”他看向自己滑倒的地方,那是一大摊的沐浴露。
“怎么回事?”白未用拖把把地上的沐浴露清理干净后查看了一下吹风机,他反复摁了摁开关,吹风机一切正常。
“泪洇,你来吧,吹风机现在可以用了。”闻言泪洇很快的赶了过来,她低着头,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
“先把自己吹干,至于衣服…”白未捂了捂脸,“外面穿的都好说…不过——你有带里面穿的衣服吗?”
“什么?”
“就是…里面穿的…”白未支支吾吾的说着,“内衣。”
“没有。”泪洇也捂起了脸,“那,你带我去买?”
沉默。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让人难堪的一天,此时白未整个人都麻木在原地,但他最终还是用某种奇奇怪怪的方式把自己说服了。
“先把自己吹干吧。”白未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就当你同意了。”泪洇看了一眼白未,笑了。
可能是害怕再次弄出乱子,泪洇看向白未,说道:“你来替我吧。”话音刚落,她的眼睛闪烁出了光芒,白未的心里响起了无声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有什么东西在驱动着白未的内心,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心悸感,躁动的不安感挑弄着他的渴望。
精神深处泛起了蓝色的涟漪,似乎帮见面不久的朋友吹头发这种暧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妥。
白未没有说什么,他默默的拿起了吹风机,一点一点的吹干了泪洇的头发。
泪洇朝白未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愧疚:“接下来我就自己来吧!”
“好。”白未把吹风机递给了泪洇,对于刚刚的暧昧举动,似乎在蓝色涟漪的影响下变得稀松平常,但白未心里依然感觉有点怪怪的。
“可能贵族都娇生惯养吧。”他心里想。
“我去准备一下衣服,你先吹一会吧。”白未先去衣柜里取了两件新衣服,放在了浴室的台子上。随后他离开了浴室,走到餐桌上,看了眼时钟——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感觉自己很累,饿极了。
“我先用餐!”
今日的晚饭是土豆咖喱饭,等到白未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泪洇刚好从浴室出来,此时的泪洇穿着自己的卫衣,竟然意外的合身——他本来感觉自己的衣服要大一些的。
“这样就很好了。”看着焕然一新的泪洇,白未欣慰的笑了,他让泪洇用餐,自己则钻到了工作室里,发了一则今天停播的消息后就开始研究起了自动人偶。
时间约过去了半个小时,泪洇敲响了工作室的门——看样子应该是吃完饭了。
“我马上就出来。”白未放下手中的工具,站了起来,他打开了门。
“味道如何?”白未笑眯眯地问了问泪洇。
“不错,比家人做的‘米糊’更鲜美。”泪洇兴奋地说着,“我越来越期待了!”
“当然!”白未非常得意,他才不会告诉泪洇这份土豆咖喱实际上是帝国出产的预制食品。
随后白未开始收拾餐桌,他注意到泪洇的所在的那个位置桌子上和地上有一滩水。
“看起来头发还是没完全吹干。”白未心想,他扶了扶额头,很快把这个地方收拾干净了。
白未感觉自己很疲惫,今晚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晚都要忙碌。在令人感到头疼的同时又有一种不再孤单的幸福感。
所以他把泪洇引到了她的房间后就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该休息了。”他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小雨依然在不断的下着,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泪痕,雨怜悯地眷顾着噩梦缠身的人,白未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朦朦胧胧,心悸感如同几噩真菌的菌丝般蔓延着。
在迷离之中,他想要抓起旁边的布偶,但他却碰到了一个柔软又冰冷的东西。
一股宁静如水的蔚蓝色目光穿过了白未的脑海,紧紧地搂住了他,挡住了那黑色的,尖啸着的噩梦思绪。
“做个好梦,小白。”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