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白未躺在床上,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近几天的日常。
他在这几天以来一直在研读父亲留下的笔记,因为蚀刻线路的蓝图缺失了一部分,这意味着他必须自己把这一部分研究出来——这并不是一项小工程——事实上他连最基础的人偶都做不出来,这些人偶的构造看上去简单,其实内部还附带很精细复杂的工艺,这些工艺并不影响人偶的美观和可动性,就连白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绕这样的远路,不过他依然坚持父亲的理论。
在研究之余也开了几次直播,和之前的情况类似,直播间里门可罗雀,不过也有几个真正喜欢人偶的买家——除了那些老主顾收藏家外,还有一些是因为自己家里七八岁的小孩子喜欢吧。这样对白未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直播间就算再冷清,也比白天店里更热闹。
白未还记得昨天直播间里出现的小女孩——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些漂漂亮亮的人偶,她在直播间不断地问白未的问题,白未每次都面带微笑的耐心给她解答着,在最后白未还亲自给她挑了一个最漂亮的。
对于白未来说,平日里卖玩偶是必须的,但如果能同时给这些玩偶一个好归宿,无疑是令人开心的。
想到这里,白未的嘴角也不自主的上扬了,他放下了很多思绪,自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处理完后,他难得能够闲下来轻松几天,在这样的一个温和的良夜,白未翻了翻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迷离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死寂的黑暗当中,一抹恰到好处月光从虚无中渗出,正好映在周围堆满了整个空间的泡泡上。
“这里什么都不剩下。”
漂浮的意识内闪过了各种颜色,反复无常的情绪如利刃般迸发而出。
“暴怒。”泡泡发出了声音。
“这是噩梦的先兆。”意识开始膨胀,迷离的薄膜也在渐渐褪去。
不断有泡泡破裂,每一次破裂黑暗中都会多出一部分色彩。
等到一切都准备完毕,意识才记起自己——白未——此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未知的街道上,天上下着雨,除了不间断的凉意,什么都感受不到。
一切都是黑色的,雨水落到地上就如同石油那般粘稠了,整个世界如同电视里的雪花屏一样,混乱又安静的进行着。
一辆被烧毁车架子空空的停在路中间。白未没有多看,只是往前走着,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驱使着他朝着前方的地铁站前进。突然脚下一沉,白未被绊了一跤,他重重的摔在马路上。
“妈的……”胳膊上擦出了几缕血痕,却并不疼——那是一只死猫,它被烧得焦黑,完美的融入了柏油的马路上。白未的心一紧,气氛似乎有点怪怪的,便迅速爬起来,向地铁站跑去。
地铁站的灯光柔和了许多,白未沿着楼梯往下走,保安室似乎是空的,也没有任何的安检系统。
“快进去吧。”不知何处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机械。
路上还有一些小声说话的声音,白未没有理会,只是走向那空无一人的候车室,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
“轰隆隆……”不一会,地铁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白未看向地铁驶来的方向,皱起了眉头,有一股莫名的心悸感压抑着。
直到那辆地铁缓缓的驶入站台——这班车似乎比以往要短得多,算上车头只有两节车厢,外壳被大大咧咧的涂鸦着。
白未走进车厢,随着他后脚着地,车门便迅速地关闭了。
“欢迎乘坐第66号线。”列车上的广播响起,迷离的梦境让广播变得模糊,白未似乎从那听到过类似的音色——这种沙哑的破锣音。
列车内部,除了座椅是复古型号外,其他地方都干净整洁。
“列车即将启动,请坐在座位上。”广播再一次响起,指示着白未坐下。
随后白未便找了个靠门位置坐下,从车厢连接处的玻璃窗中,他看见了驾驶室内的列车长——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未知款式制服的男人,戴着一个奇怪的数码面罩,面罩上是一个笑脸。
“奇怪的家伙。”白未撇了撇嘴。
等白未坐稳了,列车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紧接着车厢内部的温度似乎在缓缓增高,与之前的冷冽感交融在一起。
“等等!”
白未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列车已发车,请坐稳,保持冷静。”广播响起,声音中似乎多了一分激动,车厢里的灯开始如鬼魅般的闪烁着。
“吭——”
破空声响起,列车就子弹一样的弹射出去,车内的灯光忽然变成了闪烁的红色,窗外布满了火焰,那些火焰不断伸出獠牙,想要捕食车厢内的白未,这让他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恐慌的情绪从咽喉涌向大脑。
“感觉快要不能呼吸。”白未想要闭上眼睛,但在梦里无论如何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的火焰,熊熊燃烧的烈火让曾经的记忆不断的重映,白未感觉左肩的疤痕疼痛不已,他想去撕扯肩膀,但他动弹不得,他也发不任何的声音。
广播中传来一阵阵疯狂的怪笑声,列车长已经把身子抬了起来,他的脸贴近前窗,脸上的面具冒出浓烟,上面的笑脸故障般的闪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列车缓缓停下了,灯光缓缓恢复成了柔和的白色,列车长依然保持着刚刚的状态,就像一座雕塑。
“已到站,请耐心等待其他客人上车。”
车门缓缓打开。
白未闻到了一股烧焦味,他看不清外面的场景,只听到了一些坍塌声和烧柴火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小段时间,一只脚踏了进来,只露出鞋子和上面的一部分脚腕,上面沾了血。
那只脚就在那停了几分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不知何时,驾驶室的门已经打开,列车长正往车门的方向走,他手里拿着一个坏掉的面具。
他停在了车门前,向外面观望着。
大概过了整整十分钟,这期间外面安静的可怕,门外的烧焦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潮土油味。
直到坍塌声彻底消失了,列车长才有所动作,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脚——那是一个断足,列车长看着手中的断足,轻笑一声,便扭头看向白未。
列车长扭头的一瞬间,他手里的那只断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父亲人偶的样子,他把人偶丢出车外,伴随着一阵失望的叹气声。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他对白未说。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列车长的身影在渐渐的消失,白未发现左肩的疤痕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刚烧伤时的样子,五年前的场景再一次重现在他的面前。
无尽的火海之中,只剩他一人。
“欢迎来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