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轻轻瞪了神无月一眼,没有说话。
莫妮卡看梅林没有真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店长的气,赶紧岔开话题:“继续聊,继续聊,之后呢?”
“咱说累了,你让灵缇说哇。”
希卡利亚抱着奈萨里奥的胳膊,脸在她肩头蹭了蹭。奈萨里奥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怕她碰洒了。
灵缇愣了愣:“我?”
“嗯嗯。”希卡利亚点头,“你就从你小时候开始说哇,你不最爱聊你在下城区打架的事情了哇。”
灵缇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莫妮卡一眼。莫妮卡正叼着烟,一脸等着听故事的表情。她又看了看不动明,不动明没什么反应,只是把电脑合上了,端起酒杯。
“那有啥好说的。”灵缇灌了一口酒,“不就是打架嘛。”
“你就说说嘛。”莫妮卡凑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我也想听听,咱们灵缇大人当年是怎么叱咤风云的。”
“什么叱咤风云……”灵缇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起来了。她把酒杯放下,想了想,粉色的狐耳动了动,像是在挑从哪儿开始讲。
“我小时候,在下城区长大的。”
她开了口,语气没有讲故事的调子,就是随便聊聊。
“你们知道下城区什么样吗?脏,乱,到处都是混混。白天没人出门,晚上更没人敢出门。我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记事起就在街上混。”
“那不就是海伦斯大街嘛!”莫妮卡接话。
希卡利亚安静地听着,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对,就像海伦斯大街一样。”灵缇回答,“后来有个老太婆捡了我。”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嘴毒得要命,见谁骂谁。街坊邻居都躲着她走,但她就乐意养我这个捡来的。她骂我吃饭像饿死鬼投胎,骂我衣服穿两天就脏得像抹布,骂我打架不知道轻重。骂完,给我留饭,给我补衣服,给我上药。”
莫妮卡吸了一口烟,没接茬,好像在想什么。估计这样的环境都会有这样的老太太吧。
“七岁那年,我在那条街就没人敢惹了。”灵缇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得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因为我多能打,是因为我够疯。谁欺负我,我咬回去;谁欺负她,我拿砖头砸回去。街上的混混都绕着我走。”
她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十五岁那年,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也不是惹不起,是我惹了之后,那些人不敢惹我,就换了个方式。”
她没说是什么方式。但桌上的气氛沉了一下。
“那天我回家,房子烧没了。她在里面。”
灵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我没哭。只是把衣服下摆扯下来,撕成布条,把刀死死绑在右手上,打了个死结,勒进肉里。然后我走出去,从街头砍到街尾。不是想报仇,就是想把那些人全砍了。能砍的都砍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现在端着酒杯,稳稳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后来呢?”希尔弗小声问。
“后来……”灵缇想了想,“后来我就去黑帮了。不是被招的,是我自己找上门。我说我能办事,什么都能办。他们让我试,我就试。很疯,出了名的疯。别人不敢接的活我接,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我去。”
“然后呢?”这次是莫妮卡问的。
“然后就这样打出了名头,但不属于任何派系。结果有个上城区的老大找上我。”灵缇说到这里,语气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命不是这么用的。”
她学那个老大的语气,学得不像,但大家都听懂了。
“他丢给我一套东西:合法身份,军校的入学通知。他说,在那条街,你只能砍穿一条街。但是外面,有东西把天捅破了,你不想出去看看?”
“然后你就去了?”莫妮卡问。
“然后我就去了。”灵缇说,“不去白不去。”
希卡利亚在旁边嘿嘿笑:“然后你就遇见咱了哇!”
“遇见你之前,我先被教官训了一个月。”灵缇翻了个白眼,“天天让我练队列,烦都烦死了。好不容易熬到实战课,我一上去就把对面那个贵族少爷打趴了。教官骂我‘不讲规矩’,我说‘打赢就是规矩’。”
莫妮卡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名了呗。下城区来的疯丫头,把贵族少爷揍了。有人怕我,有人恨我,有人想拉拢我。我谁都不搭理,就打我的架。”
灵缇回忆着。
“再然后……有一天,黄昏的时候吧?我刚在操场上揍了几个高年级的准备走,被一个人拦住了。”
她顿了顿,模仿着那个人当时的语气:“你就是灵缇·帕米尔哇!听说你很能打哇!咱是希卡利亚·多拉贡!和咱打一架吧!”
希卡利亚在一旁抗议:“咱说话才没有那么傻哇!”
灵缇没理会希卡利亚的抗议。希卡利亚气鼓鼓地把脸埋在妹妹的胳膊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灵缇咳了一声:“之后……我们俩就不知道怎么的,成天混在一起了。”
莫妮卡放下酒杯,一拍桌子:“不对!你没说重点!”
灵缇夹了口菜,想转移话题:“什么重点啊?”
“你俩谁赢了!”
这话一出,希卡利亚立刻把脑袋抬起来了。她尾巴一甩一甩,嘴抿着,忍住没说话,就等着灵缇开口。
灵缇被逼得没办法,耳根子泛红:“她赢了她赢了!行了吧!她强的跟怪物一样,谁能跟她打啊!”
希卡利亚得意地昂起头:“哼!”
神无月坐在梅林旁边,嘴角翘了一下。梅林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听一个不怎么有趣的故事,但也没走。
灵缇喝了口酒,继续说:“反正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混在一起了,闯了不少祸。而且每次惹了祸,这人跑得比谁都快。就算被抓,那些教官老师都怕她,不敢说她,都是我背锅。”
她又灌了一口,顿了顿:“我就觉得不能这样啊,得再找个人。当时听说有个恶魔族的,入学第一个星期就在理论课上把老教授给说自闭了。我一想——欸,这人脑瓜子肯定好使啊!得拉入伙!”
不动明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嗯。后来有一天下午,学校分配给我的独立实验室,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他没细说,只是把玩着酒杯,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从小也是个异类。我说的东西,族里的人不懂,觉得我奇怪。后来听说恩典军校都是精英,我就去了。结果发现,在外面,我一样是异类。”
他笑了笑,推了推单边眼镜,看了看灵缇和希卡利亚。
“只不过……在外面,有比我更奇怪的人在。”
灵缇哈哈大笑。希卡利亚摆手:“哎呀,不要突然夸咱哇!”
莫妮卡叼着烟,笑得肩膀都在抖。希尔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了她的海碗,一边听一边往嘴里扒饭,眼睛亮晶晶的。
神无月看了一眼梅林,梅林正盯着自己杯里的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被热气熏了一下。
“后来呢?”莫妮卡追问,“你们仨就这么凑一块儿了?”
“差不多吧。”灵缇想了想,“后来就天天一起训练,一起打架,一起被罚。再后来,外神越来越嚣张了,外面的军队根本顶不住,我们还没毕业就被拉上了战场。”
她停了一下,看着杯里的酒。
“再后来,就有了黄昏军。”
希卡利亚接话:“军队的名字是不动明想的哇,说是因为咱们认识那天刚好是黄昏,还把咱‘白龙无敌创世灭神军’的名字给否定了哇。”
“嗯,也把我的‘灵狐毁灭宇宙神王帮’的名字否定了。”灵缇接话。
“……否定的好。”莫妮卡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
梅林擦了擦嘴:“走了,神无月。”
“吃完就走?不留一晚?”神无月问。
“嗯,下次吧。”
希尔弗赶紧放下碗:“梅林大人再见!”
其他人也赶紧和梅林道别。
梅林看了众人一眼,星光一般缓缓消散在了眼前。
“哇……每次看这个魔法都觉得好神奇哇。”希卡利亚说。
“真不愧是梅林大人啊。”莫妮卡也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神无月拍了拍手:“好了!都帮忙收拾桌子!休息!明天应该有新人要来。”
“欸~~~~~~还要自己收拾啊!!!!”
希卡利亚、莫妮卡、灵缇同时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