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地区,大垃圾场。
正如宝可梦村之于卡洛斯地区一样,大垃圾场也是双城地区不可或缺的重要地域。
从名字上就能看得出来,大垃圾场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来自关都的工业残渣、合众的遗弃宝可梦乃至伽勒尔的极巨腕带等废弃物顺着洋流,昼夜不息远道而来,在此汇集,千年污垢深深刻进地脉皱褶里。
没人说得清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世界的排泄口,从古老遗迹记载来看,似乎上千年前这里已经是全世界的垃圾处理地。
不管是人类工业大生产出来的废料,亦或是被视作废物的遗弃宝可梦,只要往海里倾倒,都可以顺着洋流运送到这边。
生活在双城地区的人们早已习惯与这片腐烂的环境共生,外面世界人视之的废品,对这片土地的人来说却是珍宝,他们便是靠着回收恩赐的废品为生。
大垃圾场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垃圾山的腐臭味飘在每口呼吸里。千百年的工业废料、过期的食物、甚至被遗弃的宝可梦,在这里拧成一片腐烂的疮疤。
周边工厂里的回收机器昼夜轰鸣,运输带上的垃圾像血管里的毒素般不断注入。
拾荒者用力挥舞着手中铁镐,凿开锈蚀罐头堆与电路板黏在一起的发硬垃圾块,几张流着绿汁的光盘暴露在阳光下。
“宝可梦联盟地区的人可真奢侈,技能学习机器说丢就丢。”满头白发的拾荒者摇头啧啧称奇,蹲下身捡起光盘。
“哟,这可是个好东西,可惜我的宝可梦们学不了。”
拾荒老人抬起头,一位黑发少年站在他身旁,脑袋凑过来端详着他手中的技能学习机器。
“贾斯霸?好久没有看到你小子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拾荒老人淡淡说着,将技能学习机器丢到拾荒箱里。
“我也想啊,这样就能投胎到关都或帕底亚地区了,不像现在,为了一张能跑出去的船票苟活着。”
“你还在想着那什么狗屁船票吗?”
老头掏着耳朵,他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少年的陈词滥调。厌烦之后每当少年提起,他便用这个动作回应。
“听说你小子攀上了巴斯特的高枝,穿得倒比以前体面了。”
“体面?”贾斯霸扯了扯身上破布衫的裂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体面了。”
“是嘛?”老头并不信服,“我看你和那个杜比欧经常在一块。”
“信不信由你,我只不过是和他的侄子玩得比较好而已。”少年环顾着四周,在一个废弃大轮胎上坐下来,“你该不会信了那个老赌鬼的吹牛吧?说什么我现在和杜比欧关系很好,以后肯定也是跟着巴斯特家族的。”
“哼。”老人鼻孔哼哧出气,语调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你小子脑袋是坏掉了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你父亲靠着和巴斯特多年的交情才把你送到他那边,你居然不领情。”
“嘁,听那个老赌鬼吹得天花乱坠,真是那么美好我也不至于连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少年不屑地顶了回去。
“为了还他那赌债才把我交给巴斯特,什么狗屁交情,死要面子才和你们说他有多大能耐,和巴斯特老大交情有多深。”贾斯霸说着,模仿起记忆中父亲在熟人面前吹牛的口气。
“你们居然会信这个傻逼玩意说的话。”
对老赌鬼发了一通牢骚后,少年朝垃圾堆里吐了口痰,好似要将老赌鬼的印记去掉一般。
老男人悲哀怜悯地瞟了少年一眼,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作业。
镐头又敲碎了一块粘连起来的垃圾硬结,里面流出绿色汁液和腐臭气体。少年腰间的精灵球抖动一下,单卵细胞球、梦妖、玛沙纳和哥德小童跑了出来,如恶狗扑食在废料堆中扒拉出几块能量方块。
“喂!小子,管好你的宝可梦们,这可是我挖出来的东西!”老男人不满地说道。
尽管是熟人儿子的宝可梦,但他毫不客气抡起铁镐,将挤在一起抢食的宝可梦们赶走。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看到了,是你自己没有做好防范准备。”
慌乱之间,少年的宝可梦们还是拿走了不少能量方块,围在少年身边对老男人炫耀。
老男人盯着翘起二郎腿洋洋得意的少年一会,又默默抡起锄头继续挖掘着废品。他身上没有宝可梦,光靠一把铁镐不可能从少年手中抢回能量方块。
况且,大垃圾场上的回收规矩历来都是如此,发现并不意味着拥有所有权,只有拿到手并保护好才是自己的。
“那老赌鬼现在还欠着你的钱吧?”
贾斯霸轻轻拍着几只宝可梦的身体,让它们到一旁进食,自己继续同老男人聊着天。
“你还得起吗?”被抢走了能量方块,老拾荒者没好气呛道。
“我也没打算替他还。”少年捡起脚边的足球,放在食指上旋转。
“那场大战过后,跟着巴斯特的人都已经在镇上建起自己的房子,而他现在还住镇外的铁棚里。”
“梦想能在赌场上一夜暴富,拿着唯一的身家去抵押借赌债,要不是我去赎回来,估计现在BoBo被放在地下擂台上挨打了。”
数落着父亲的不是,贾斯霸嗤笑一声,自顾摇了摇头,对他那腐烂的人生无可奈何。
“你还是少说你老子两句吧,再怎么样也是你的父亲。”
“除了生物意义的父子关系,他可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待过。”贾斯霸冷冷回绝道。
“当然了,我也从来没把他当作我的父亲。”
“你小子今后打算怎么办,你的处境可没比贾里尼好多少,要不是巴斯特老大的帮扶,你在镇上待不下去吧。”老拾荒者问道。
“我也没想着在镇上待下去,这种烂地方也只有你们能受得了。”
贾斯霸环顾四周,周围除了他和老人外都是穿着白色、黑色或银色特制服的拾荒者。
“我可能会在垃圾场上回收一段时间的垃圾吧,顺便锻炼我的宝可梦们,等攒够了钱和实力,我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面的世界去。”
“拾荒吗?现在一个人可不好搞啊,都被拾荒队和各个帮派垄断了,你这小体格经得住他们倾轧吗?”老男人挑了挑眉头,对少年的豪言壮语非常不屑。
在老男人眼里,这小子和贾里尼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在爱说大话上这点上没什么区别。
“我早就不爽他们很久了,正好可以抢他们的回收成果来练练手!”贾斯霸加重力气抽着指尖旋转的足球,好似自己嘴里的人像足球那样被他玩弄。
“呵呵,可别像你老子那样输得只剩裤衩了。”男人阴阳怪气着,“虽说巴斯特老大名声很好,但你得罪了他还以为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不然呢?难道让我去东边的香叶城或北边的净土吗?”
“哦,说到香叶城——”中年男人停下手中的工作,点上根烟,缓缓吐出一串白雾。
“你听说城里的风声了吗?”
“什么风声?巴斯特要倒台了?”
“比这个更大,宝可梦联盟要接管双城地区了,最近他们打算派出考察团过来。”
贾斯霸听到后愣了一下,食指上的足球逐渐停止了转动。
“你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有人混进香叶城里传回来的消息,不久之后长老会把全部权力上交给宝可梦联盟,各个地方成立道馆,由宝可梦联盟和道馆主共同管理双城地区。”
“双城地区可是全世界的排泄口,这种破地方他们接手做什么?”少年将足球扔到了一旁,消息过于震撼,他一时间难以消化,语气也变得发急起来。
“而且宝可梦联盟进驻的话,那长老会怎么办?拾荒队怎么办?这些垃圾们怎么办?高墙呢?要不要拆掉?”
“部分会吸收进宝可梦联盟,部分分流到下面的道馆,不符合联盟规定的就回家去。我听说是这么安排的。”老男人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长老会的人这么心甘情愿地放弃权利?”
“谁知道呢?不过宝可梦联盟接手后,像巴斯特这些帮派就是第一打击对象。”
“要我说,你小子还不如混进香叶城里,到时候联盟入驻的话加入他们还能搏得个从龙之功。”
“鬼才会去那种狗屎地方。”贾斯霸嘴角和眼角拧在一块,对老人的提议极度厌恶。
“在大垃圾场上给他们城里人当狗还不够,还要混进城里继续给他们当狗吗?”
“我可没那种奇怪的癖好。我要是离开这里,也只会去外面的世界,不管是关都还是帕底亚,只要是宝可梦联盟下辖的地区就行。”
“你老是做着白日梦,迟早会吃亏的。”
老人丢掉手中的烟头,将铁镐换成了铲子,直插进废料堆里。
突然吹起了一阵风,不知从何处飘来张A4规格大小的草纸贴在他脸上。他将草纸从脸上抓下来,上面写着拾荒队遭受袭击失窃的事情,要求大垃圾场上所有知情人提供线索。
“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啊。”老人详细看着草纸上的发布内容,“联盟考察团都快要来了,拾荒队驻地却遭了贼。”
“嗯?”
贾斯霸含糊应了一声,伸手抢过老人手中的草纸,纸面上印着模糊的监控截图——三个少年翻墙的身影,其中一个的轮廓,他怎么都觉得很像自己。贾斯霸心里暗叫不好,轻轻踢了下脚边的玛沙纳,宝可梦们立马警觉起来。
“怎么?你知道什么吗?”老人转过头,眯着眼看贾斯霸,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似乎要把贾斯霸的心事看光了样。
“不知道。”贾斯霸把草纸揉成团,塞进了自己裤兜里,“就是觉得……拾荒队那群狗腿子也有今天,挺解气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重新埋头对付那堆废料。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啊!”
一道嘶哑的声音便从垃圾堆下方传来,贾斯霸顺着声音源头望去,是自己那位烂赌的父亲——贾里尼,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不知实情还以为是镇上的成功人士。
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每个人旁边都有格斗系和恶系宝可梦充当护卫。
初一看以为自己的父亲发达了,能够聚集一批小弟,但细看之下才发现老赌鬼的双手被西装男们反扣在后面。
原来是个人质啊,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真是吓坏了人,贾斯霸心想,双手抱在胸前耷拉着眼皮望向父亲。
“你这混账东西!老子辛辛苦苦把你送到巴斯特的身边,你不好好跟着杜比欧,跑这种鬼地方来耍野做什么!”
尽管被恶人伺候着,但贾里尼的父亲架子依旧不减。
“我不跑来这种鬼地方,今晚的口粮怎么解决?你是蠢货吗?还是赌到脑子坏掉了?”
尽管心里厌恶这个老赌鬼到不想和他接触交流的地步,但少年可不想背上什么恩将仇报的包袱,故而他冷漠回应着自己父亲。不过嘛,语气倒是没有客气。
“这地方简直烂透了,到处都是你这种人在,我有点想丢下你去外面光明的世界生活了。”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废物东西!连画布镇都出不去还想着去外面的世界!”儿子的回应让贾里尼火冒三丈,他破口大骂着。
贾斯霸小拇指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向身旁的老人投去怀疑目光。
“这个老赌鬼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怎么知道?别乱怀疑我,我可没有洛托姆手机通风报信。”老人嫌恶地否认道,他停住手头的活,提起箩筐。
“你们父子慢慢争吵吧,我可没时间奉陪你们。”
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贾斯霸还想多说几句话时,一道念力突然将自己提到旁边,一只将自己抱成团的豪力砸在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