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高挂空中,漆黑的夜笼罩下,城镇安静祥和地沉睡,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游荡在温柔幻想乡里。
大街上冷冷清清,徘徊在路上的宝可梦耷拉着脑袋,漫无目的闲逛,夜间是它们的王国。
一阵风吹过,诸如废纸等轻小垃圾曼舞在空中,宝可梦们急了眼,横跳起来到处撕咬。铁棚、木板叮当作响,它们受到了惊吓,对着无法查清源头的声音发出野兽低吟,漫山遍野尽是它们的咆哮。
月光照耀着破败的工业厂房,锈蚀的钢架被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剪影,如老树根样的墙壁裂缝正渗出金属烧灼的焦臭。
突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周围扬起厚厚的粉尘,裹挟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直冲厂房深处,直至撞到堆放着的钢架上。
这是一位年龄16岁的少年,他怀里正抱着一只身受重伤的狐狸型宝可梦。少年咬牙,强忍着后背的剧痛,缓慢站起身。
面前的尘埃渐渐散去,里面飘出一只浮在半空中的绿色团状宝可梦,慌乱又着急地观察四方,看到主人后飞快来到他的身旁。
“捉迷藏游戏该结束了,小鬼……”
厂房门口站着位身穿黑色西服,眼戴墨镜的男人,月光透过墨镜折射着追猎者的冷笑。男人的身边走出快拳郎和飞腿郎两只格斗系宝可梦,它们都起着格斗架势。
少年扭头望向身后,掉漆发黄的墙壁横在他面前,左右两边都堆积着钢筋钢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过头往前,快拳郎和飞腿郎正小碎步慢慢向自己靠近,他整个人都暴露在快拳郎和飞腿郎的攻击范围内。
“你若是能把那个小家伙还回来,念在巴斯特的面子上,我们只要你一条腿就够了。”
眼看少年马上就要唾手可得,男人擦拭着手里的洛托姆手机,悠哉游哉地开口。
“老板还是很宽容的,甚至他可以把这件事情压下来避免巴斯特知道。一条腿就能把事情翻篇,很值吧?”
“我要是拒绝呢?”少年问道,加重抱紧小火狐的力道,余光察看着四周。
既然下定决心要带走这只小家伙,他就没有想过归还的可能。
“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我有逃跑的能力。”少年转动着眼球示意脑袋边的单卵细胞球。
“这么说你是拒绝咯?”男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缓缓迈开腿往前走。
“你知不知道?这只小家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很重要的实验体?”
“为了得到它,我们花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吗?而你,就这样把它偷走了!”
话音刚落,空气便被拳风撕开了音爆。
快拳郎突进到少年面前,挥出右拳将猝不及防的少年打飞到半空中,随后重重地砸在钢筋钢架堆里。
哐当——
原本井然有序的钢筋钢架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在厂房内四处横飞。
“咳!咳咳!”
少年艰难地站起身,嘴角流出一丝血液,没等少年站稳,快拳郎又突进到少年面前,正当它要挥出拳头时,空气中突然出现紫色波纹,快拳郎趔趄一下,扭头望去,只见单卵细胞球漂浮在它身后,用念力牵制着它。
正当单卵细胞球为主人松口气时,它身后跳起道身影,是飞腿郎,它对着绿色团状宝可梦就是一脚爆踢,球状宝可梦飞了出去砸在少年身上。
“克制表背得不错,但——”男人拍手称赞着,话锋一转。
“你该不会以为带着个单卵细胞球就能打赢快拳郎和飞腿郎吧?”
嘲讽了少年一番,他打了个响指,快拳郎和飞腿郎走到少年面前,对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蜷缩在地上,用身躯护住两只娇小的宝可梦,全身被两只格斗系宝可梦打得遍体鳞伤。
他怀里的单卵细胞球因为先前战斗能量消耗过大,已经没有力气抵挡两只格斗系宝可梦殴打,造出来围在少年周边的反射镜被快拳郎和飞腿郎轻易打碎。
“把小火狐交出来,饶你一命。”墨镜男用冰冷的语气命令道。
少年咬牙,身体承受着两只格斗系宝可梦殴打带来的剧痛。他艰难地憋出个“不”字时,飞腿郎用脚尖猛踹少年的肚子,少年的嘴里立马吐出了胃水,以及散发着臭味的晚餐。
看到污秽的呕吐物沾到自己身上,飞腿郎眼神变得更加厌恶起来,发出不满的叫声后甩出回旋踢,将少年踢到半空中。
快拳郎跳起来,少年在它眼前好似排球,它猛挥拳暴扣,少年的身躯砸在厂房最里面的墙壁上,裂缝在发黄掉漆的墙壁上如血管般蔓延。
力道的冲击使得小火狐从少年怀中甩了出去,飞腿郎伸长腿将它勾过来,交到墨镜男的手上。
墨镜男提起小火狐的尾巴,闷“哼”一声。
“小鬼,就算在大垃圾场,当小偷也是被人唾弃的事情,你父母没有教过你这点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刚落他又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我忘了,你的母亲早死了,你的父亲是镇上出了名的老赌鬼,为了抵债还把你卖给了巴斯特。”
少年半躺在墙边,遭受两只格斗系宝可梦的殴打,身受重伤再起不能,他只能用恶狠的眼神盯着墨镜男。
“说!是巴斯特指使你干这事的吗?”
夺回丢失的小火狐,墨镜男感到心情不错,少年已经被他制服了,没有再反击的危险,接下来便是拷问时间了。
少年瞪着墨镜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不是。”
“哼!老赌鬼居然还生了一条忠犬。”墨镜男并不相信少年的否认,“巴斯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跑来我们这偷东西的?”
“我为了自己偷的,和巴斯特无关!”尽管灰头土脸,但少年还是严肃又坚定地抗议着。
“……”看着少年决绝的表情,墨镜男挑了挑眉。
“是巴斯特这样教你说的吗?虽然没有经常到镇上,但我听说个流言,近年来巴斯特有收拢无父无母的小孩子癖好,还美其名曰‘画布镇的孩子就是希望’,你应该也是‘画布镇的孩子’之一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听到墨镜男这样的描述,少年顿时破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因为极度愤怒,头上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撕裂开来,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上半身的破布上。
“你们这群垃圾!双城地区就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所以才到处都是破烂!”
“无论是你们的主子还是巴斯特!都是一群垃圾!一群垃圾!”
“有了小火狐!我马上就能离开你们这些垃圾人,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
“在我美美地享受宝可梦中心的免费设施时,你们这群垃圾人一辈子就腐烂在这片垃圾场上!永远!永远!”
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少年破防下怒吼的诅咒,少年怀里的单卵细胞球痛苦地蠕动几下,被两只敌对宝可梦殴打它已经行动不能。
“哦~”墨镜男摆出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照这么说你是想拿小火狐到黑市上去卖钱,然后再买张船票跑出双城地区咯?想法很好,但——”
墨镜男停住了话语,走到少年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别忘了黑市的经营我们也有份啊!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想着倒卖回给原主,说着我们是垃圾的你,不也是一团垃圾吗!”
墨镜男朝着少年早已鼻青脸肿的面容又猛挥几拳,尽管表面一副轻浮的模样,但他内心对被少年的辱骂感到恼火!
“这片土地本就是全世界的垃圾聚集地,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宝可梦都是如此,你以为跑到外面的世界就能洗刷掉你是垃圾的事实吗?”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能处理全世界废弃物的地方,你这种有害垃圾却想着跑到外面的世界去污染别人,你似乎好像没有把自己当成垃圾的自觉啊?”痛殴够瘾后,墨镜男将少年甩到了墙上,边整理着衣裳边口吐嘲讽。
“虽然很想在这里把你解决掉,但老板说要把你活捉回去,我也不明白为何老板要这样做,你应该庆幸你还可以多活一会。”
“是嘛?那真是令人失望,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了结了呢!”
少年抬起头,与墨镜男四目相对,丝毫没有恐惧的神情。
“我可是抱着必死决心才行动的,要是被你打死了,我就能投胎到关都或帕底亚地区,享受着美好生活,而你——”
少年举起右手指着墨镜男,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你一辈子就只能窝在这个垃圾场里,甚至只能窝在黑巷那种小地方,连和拾荒队照面都不敢,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吃着不知道被污染了多严重的残羹剩饭!”
墨镜男淡如止水的脸面顿时抽搐几下,被手下败将的嘲讽让他再装不下去,他缓缓开口,咬牙切齿:“看来在带你回去见老板之前,我有必要替教训下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他活动下两只拳头,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快拳郎和飞腿郎。
快拳郎和飞腿郎对视一眼,随后一个举起沙包大的拳头,一个抬起弹簧样的腿。
看着两只格斗系宝可梦要冲自己下手,少年缓缓闭上眼睛,在行动之前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便是失败者的下场,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在少年等待命运的审判时刻到来时,厂房内的空气突然凝固起来,肉眼可见空间中冒出了大量紫色波纹,四周回响着低沉的嗡嗡声。
“嗯?”
墨镜男不解地看着突然换成防守架势的两只格斗系宝可梦。
啪嗒——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墨镜男和他的宝可梦抬起头,厂房顶端的钢架突然断裂,整个天花板砸了下来,伴随着空气中精神冲击招式的波纹。
飞腿郎伸出长腿向着精神冲击的源头踢去,精神冲击的力度随之加大,夹杂着紫色波纹还飞出数十个黑色的暗影球。
在多种远程攻击下厂房坍塌了,暮色月光的照耀下,破败的工业园区卷起巨大的尘土,然后归于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倒塌的废墟中有块巨石被念力搬起来,一只玛沙纳冒出头,它跳到地面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夜空闭上眼睛发出念力,随后哥德宝宝和梦妖冒了出来。
三只宝可梦在废墟上转了一圈,随后在一块插满了钢筋的巨石块前聚合,短暂交流后,三只宝可梦一齐使用念力,将这块钢筋巨石搬开,少年和他的单卵细胞球就埋在这片废墟下方。
哥德宝宝漂浮到少年脸上,小手揉了几下少年的脸颊,少年紧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LoLo?MoMo?NaNa?”少年惊奇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只宝可梦。
“呐呐——”见主人无恙后,玛沙纳欢快地叫了一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们去杜比欧和巴波那别再跟着我了吗?”
“呐呐~”
“咯咯~”
“嬷嬷~”
三只宝可梦拼命摇了摇头,颓然地低下脑袋。
“这样啊……”看着宝可梦们的不舍,少年苦笑一番。
“你们不放心我,所以就偷偷跟过来吗?”少年艰难地坐起身,面前的三只宝可梦拼命点着头。
“没事的啦!有BoBo在,我不会出事的!”
少年拍了拍怀里的单卵细胞球,为了保护少年,接连被快拳郎和飞腿郎用恶系技能攻击,它已精疲力竭,只能喘着气。
“咯咯~”
单卵细胞球身受重伤,三只宝可梦露出担忧的神情。
“嗨——”少年粗叹口气,看着背后沉睡在夜色中的小镇,月光下堆积成山的大垃圾场若隐若现。
“真没想到梵德那个家伙还活着啊,不过我已经回不去镇上了,你们还要跟着我走吗?去外面世界的道路可是很艰辛的……”
少年的语气愈发变得消沉起来,到最后话语间变得有些哽咽,一直向往着未来能够过上体面的生活,他早已下定决心。然而当要离开生活十六年的故乡,离开相伴已久的伙伴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然而少年没有办法,跳进赤水河游到对岸的黑巷里,去偷另一个帮派珍藏的宝可梦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在故乡镇上生存的机会,梵德老板和巴斯特老大不会放过他的。
“嬷嬷?”
梦妖飘到少年的面前,好奇地眨着眼睛。另外两只宝可梦被梦妖的叫声吸引,也纷纷摆出相同的神情。
“怎么了?”少年困惑问道,他以为是三只宝可梦不愿意跟着自己离开。
“要是不想走的话,我也不怪你们,比起跟着我,杜比欧和巴波那两个家伙……”
“呐呐!呐呐!”
玛莎那戳了戳了少年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嘶——”
手上伤口的痛楚袭卷全身,少年全身像触电般抽搐着。
“喂!你们干什么呢!”
正当他要抱怨时,三只宝可梦围在自己的旁边,少年看到中间躺着一只狐狸型宝可梦,是自己偷走的那只小火狐。
“咯咯~”
看着已经晕厥的小火狐,宝可梦们面面相觑,这只宝可梦它们从来没有见过。
“太棒了!没想到居然又拿到手了!果然命运女神眷顾着我!”
少年顿时跳了起来,兴奋之余他忘记自己全身受了重伤。
“这小火狐可是我从梵德老板那里偷回来的,听说是个实验体,非常厉害!你们没见过吧!”
听着少年介绍小火狐的来历,众宝可梦露出茫然的神情。
“不过有点可怜呢,身为实验体,没有伙伴,还要被梵德老板他们虐待。”
少年蹲下身,轻抚着小火狐的皮毛几下,单卵细胞球体力勉强恢复了一点,漂浮到半空中,解放了双手的少年将小火狐抱起来。
“不过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你的伙伴了。”少年向自己的宝可梦们展示着小火狐的模样,示意它们有了新的搭档。
“啵啵?”单卵细胞球忧虑地发出声音。
“啊,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了。”领会到单卵细胞球的意思,少年忍着身体的疼痛,带着自己的宝可梦从废墟里爬出来,往垃圾山轮廓的方向跑去。
“我听阿吉老师说啊,即使是在遥远富饶的卡洛斯地区,小火狐也是需要得到有地位的人认可才能得到的,据说实力超强,可以三段进化。”少年边跑边说道,他的宝可梦们围在他的身边,如同环绕太阳公转的九大行星一样。
“所以我才把它偷出来,有了小火狐的加入,我们的实力就能大大加强了。”少年紧握着拳头。
“我下一步计划就是去修炼!让你们全都进化!然后我们要去挑战地下擂台赛!”
“不管面对什么对手,我们都狠狠修理他们一顿,拿下奖金,这样我们就有钱买船票!去关都,去城都,去卡洛斯,去伽勒尔,去丰缘,去神奥,去阿罗拉,去帕底亚,去宝可梦联盟下辖的任何地区,哪里都行!”
“只要我们到外面的世界,就不用再靠捡垃圾生存了。既没有大垃圾场,也没有老赌鬼、巴斯特老大和梵德老板之类的垃圾人,没有谁会欺负我们!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上美好生活!”
少年越说越兴奋,挥舞着双臂,在他的描述下,宝可梦们纷纷露出殷切的期待。
“你们知道吗?阿吉老师说过,在有宝可梦联盟的地区,所有的东西都是免费的,不管是关于人的还是关于宝可梦的,那里有个叫宝可梦中心的地方,可以让我们免费体验任何服务……”
摆脱了追兵危机,又达成了偷走小火狐的目的,少年亢奋至极,滔滔不绝重复着自己从大人那里听到的外面世界故事。
月光下,少年和宝可梦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