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芙蕾雅学园的众人此刻被一股压抑的气氛包裹着。
自从空之律者觉醒一战后,赫与琪亚娜便彻底没了消息。
没有新的崩坏警报,没有律者活动痕迹,更没有任何关于两人的目击情报,仿佛两人一同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特斯拉博士当初扶着姬子突然出现在指挥室时曾说过,赫应该拥有将琪亚娜救回的手段。
所有人心里都抱着最好的期待——赫平安无事,并且成功解救了琪亚娜。
可一个多月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没有联络,没有踪迹,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九霄回到休伯利安后,连赫的一面都没见到,只得到了“再次失踪”的消息。
她此刻独自坐在房间床上,闭目冥想。
现在她只能将自己投入到修行中才能压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与空之律者那一战,她有种奇怪的感悟,那时候感觉到的那些像线一样的东西,似乎慢慢变得更加具体了。
她周身空气微微泛起淡淡的波纹,力量在悄然沉淀、成长。
只是无论怎么静心,心底那片担忧与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赫……
……
与此同时,量子之海深处。
高耸的黑色孤塔矗立在深渊之上,窗外往下望去,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翻滚着混沌不明的暗色浪潮。
赫与希儿面对面坐在一张精致的白色圆桌旁,悠闲地喝着茶。
整套茶具、桌椅、托盘,还有摆得整整齐齐的蛋糕与红茶,全都是赫挥手用绯红粒子直接构造成形。
转变物质结构,模拟味道与口感,对如今恢复记忆的他而言,还是很简单的。
虽然本质上与魔术一样,只有味道而已,吃下去之后很快就会恢复成能量被人体吸收。
赫瞥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深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居然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这座塔的建造者真是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小口吃蛋糕的少女:“蛋糕味道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嗯……很好吃。”希儿小声回答,头上的猫耳轻轻一颤。
一开始赫突然从她腿上坐起,随手一挥就凭空变出一整套下午茶套餐时,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大哥哥,你是魔法师吗?”当时她是这么小声问的。
“嗯……差不多吧,一点小手段而已,算不上真正的魔法。”赫当时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答。
希儿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模样软乎乎的像只小动物,头顶浅蓝色的猫耳时不时一抖,看上去十分开心。
赫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性格温顺,不懂得拒绝人。
他欣赏着眼前治愈人的可爱生物,一边喝茶,一边默默整理现状。
从希儿口中,他已经大致了解——这里不是什么异世界,而是量子之海。
这个名词他并不陌生,之前在资料中有见到过。
回想醒来之前的遭遇,赫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一般人经历刚刚那种事——被击碎核心、腰斩,又突然被唤醒尘封多年的记忆,然后被伪装成重要之人的敌人干碎。
按照套路来怎么说也该崩溃、迷茫、消沉一阵子,再被人慢慢开导才对。
可他现在,却坐在这里淡定喝茶。
想到这儿,赫忍不住得意地轻笑一声。
不管是曾经只懂杀戮,后来被阿空教导的霞,还是如今失去同伴,背负一切的赫,既然活下来了,就先顾好眼前。
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折腾着。
从被德莉莎质疑,到新汀市,再到救九霄,然后被算计抓走,又不知道被折磨了多长时间,回来又马上去救琪亚娜。
最后还像某人一样被腰斩了……
现在休息一下怎么了?
黑骑士那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卡俄普缇斯故意做成出阿空的样子,用来刺激他。
因为阿空绝对不会对着同伴动手的,这点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又或者,那根本就是某个幕后黑手为了复刻阿空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拟似存在。毕竟,阿空也被很多人惦记着。
但,即便只是假的,对方居然利用阿空、玷污阿空,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有奥托。
一想到那个作为人类领袖代表的男人,居然与那群幕后之人有所勾结,赫就一阵生理性不适,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还有可可利亚那些,号称逆熵的,结果就是一群恐怖分子。
各国的领导……说是吉祥物都抬举他们了。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活得真是艰难啊……
这个世界,和阿空曾经提起过的故乡有几分相似,却也仅仅是几分相似而已。
阿空说过,他的世界相对和平,没有什么外来入侵,没有超能力,人类最大的敌人只有疾病与自己。
世界有很多国家,许多民族,体制各不相同,有过战争,有过侵略,有过黑暗腐朽的岁月,可也诞生过无数愿意为同胞挺身而出的英雄。
在阿空生活的年代,他所在的世界已趋于平稳。他从未受过战火波及,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家庭与学业。
虽然阿空好像不喜欢提起他以前的世界,但那时霞对那个世界很感兴趣,缠着阿空给他讲。
阿空没办法,甚至用上手环具现出历史记录,耐心给他讲那个世界的历史。
那里的人类很弱小,没有超能力,没有奇迹,却始终在泥泞中抬头前行。
用仅有的智慧与双手,探索未知,改变世界。
空的故乡也曾腐朽、被侵略、被践踏。
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涌现出很多厉害的人。
他们不畏强敌,不放弃同胞,用身躯为后人铺路。
靠牺牲他人获得的大义,根本不会被认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价值。
可这个世界呢?
一切仿佛都围着那几个人转,普通人的生命轻如沙土,廉价得令人窒息。
坐在高处的家伙拥有决定平民生死的权利,平民生命轻如尘埃,像一个被粗暴编写出来的、毫无人情味的游戏。
比起这里,阿空那个世界平凡的人类,反而更加耀眼。
想着想着,赫的眉头不自觉皱起,脸色一阵嫌弃,又一阵不爽,最后干脆化作一声轻叹,不再继续纠结。
他感受着自己的体内能量循环,不出所料,核心部位空荡荡的。
(果然是这样吗,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起来,是不是忘了什么?)
希儿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偷偷观察他。
这个人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沾沾自喜,一会儿眼神怀念,一会儿轻笑,一会儿又满脸嫌弃,最后甚至像吃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眉,情绪变化格外丰富。
(大哥哥……好像是个很有趣、也很活泼的人呢。)
希儿在心里悄悄想着。
原本她现在的身体,并不需要进食,可赫变出来的点心,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满足感。
她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读到的绘本里,会给孩子带来幸福的魔法师一样。
赫察觉到她的视线,收敛了思绪,脸上重新恢复温和,看向希儿:“怎么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希儿被抓了个正着,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开口:“那个……希儿还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
“别叫我大哥哥……名字的话……”
赫顿了顿。
说“赫”,还是“霞”?
片刻后,他开口:“叫我赫就好。”
“赫哥哥吗……有点奇怪的名字呢。”希儿小声嘀咕。
“果然很没品位是吧?”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希儿吓得连忙道歉,脸颊瞬间绷紧。
“没事,反正没品位的又不是我。”赫无所谓地摆摆手。
“啊啾!”
坐在房间里的蓬莱寺九霄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算了,你还是叫我霞吧,这是我本来的名字。”
“嗯,好……霞哥哥。”希儿虽然觉得一个人有两个名字有点奇怪,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下。
话题告一段落,赫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看向她头顶:“对了,希儿头上的猫耳朵和尾巴,是道具吗?”
希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头顶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小声答道:“不是道具,是、是真的……”
“真的?那我能摸一下确认吗?”赫眼睛微微一亮。
“欸……摸、摸一摸?”希儿瞬间害羞得手足无措。
赫没再多等,直接绕到桌子另一侧,在她身后蹲下。
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猫耳,另一只手小心握住蓬松的尾巴尖。
“哇……果然摸着好舒服。”
柔软、温热、毛茸茸,触感好得离谱,连日来受到的折磨而产生的压力仿佛都被治愈了大半。
而希儿整张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泛着粉色。
赫索性换了个手法,一边轻轻捏着猫耳、顺着毛发抚摸,一边空出另一只手,像逗小猫一样,指尖轻轻挠着她的下巴。
希儿浑身一颤,舒服的暖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细微又软糯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赫才心满意足地停手,坐回原位。
希儿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声委屈:“霞哥哥,欺负人……”
“啊,抱歉抱歉,手感实在太好,一不小心就沉迷了。”赫连忙双手合十道歉。
等气氛平复,赫再次开口:“所以,希儿其实原来是猫吗?”
赫以为希儿是因为崩坏能影响产生了变异,从而化为人形的猫咪。
毕竟他没见过会有普通人长出猫耳和尾巴的,除非是人体实验。
“呜……希儿是人类啦。”
希儿轻轻鼓起脸颊,慢慢解释起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
“前一段时间,这里里突然出现了好多黑色的树枝,密密麻麻覆盖了好多地方……原本在这里的一些‘生物’全都消失了,希儿很害怕,只能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后来,有个穿白色长袍的女人突然出现,把希儿抓住了,然后在希儿头上点了一下……希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想起那人一直念叨着“好可爱”,“抓起来收藏”,希儿就感觉背后毛毛的。
“她还变出来这座高塔,把希儿关在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塔太高,外面又是深渊,希儿怎么都逃不出去……”
“听起来,希儿就像童话里被女巫诅咒、关在高塔上的小公主一样呢。”赫摸着下巴,轻声说道。
希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眼神一下子变得认真而恳切。
她微微前倾身体,轻声却坚定地向赫请求:
“霞哥哥……希儿有一个请求。”
“之后不管让希儿做什么都可以。”
“能不能……请你帮帮希儿,救出另一个‘希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