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水户把他抱回摇篮时,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几圈,就被睡意吞了个干净。
再睁眼时,宴会散了。
大厅里的喧闹换成了下人们收拾杯盏的轻响,偶尔有压低的招呼声飘过来。他躺在卧房的摇篮里,白天穿的族纹和服叠在一旁,空气里还留着食物甜香和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快要散了。
意识慢慢清醒,444的声音准时冒出来:
【检测到宿主苏醒。宴会结束2小时27分,纲手在隔壁卸妆——】
知道了。
【日向天赐体温升了0.8度,低烧。分家族医判了普通着凉。】
……生效了?
【不好说,也可能真着凉了。接着看呗。】
【宿主在担心?放心,再差也是时空局的东西,不会一点用没有。】
得了吧,真好用还能堆仓库当免费货?
【不好用这边将全额退款宿主0积分。】
666,演都不演了。
门被轻轻推开,纲手走了进来。
换了家常衣服,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卸干净的脂粉,看着又困又软。她趴到摇篮边,也不管他醒没醒,自顾自絮叨:
“绳树你都不知道,今天好多人夸你,猿飞叔说你结实,还有人说你像大爷爷……”
她打了个哈欠,话尾都黏糊糊的:“他们还说,你是千手的希望呢。”
绳树静静看着她。不过七岁的小姑娘,自己还是个孩子,今天抱着他到处给人看,听见一句夸奖就高兴得不行。
他伸出小手,抓住她垂在摇篮边的一缕头发。
纲手愣了愣,随即笑开:“呀,醒啦?”
她把他抱起来,动作比白天熟练了不少,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脸。
【检测到宿主被擦脸,累计487次。】
你这都记?
【数据存档是基本功能,需要同步如厕记录吗?】
求求你,干点人事吧。
【本系统并非人类,不干人事。】
纲手给他换好衣服,把他放回摇篮,自己却还趴在边上不肯走,眼皮黏在一起打架,嘴里还嘟囔着明天要和大蛇丸练手,又骂自来也今天闯了祸。
水户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奶奶,”纲手把脸埋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好多人夸绳树。”
“嗯。”
“说他有大爷爷的影子。”
“嗯。”
水户没再接话,把茶放在桌上,走过来给纲手披了件外衣。绳树眯着眼,看见水户低头看着他们姐弟的眼神,很轻,很柔。
“平安长大就好。”
她轻轻说,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
纲手没听清,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头一点一点的。水户把她扶去隔壁睡觉,绳树听见扑通一声响,大概是直接栽床上了。
卧房里只剩他和水户。
灯芯剪短了,光线暗下来,昏黄昏黄的。水户没睡,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缝着纲手今天穿的那件和服,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一道小口子。
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一针一针的。
绳树盯着她的手指,忽然想起上辈子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也是这样缝衣服,旧衣服补了又补。他上大学那天,院长奶奶塞了件新衣服在他包里。
正想着,444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异常检测。千手宅外围30米,有暗部潜伏,只观察,没攻击意图。】
绳树心一紧。
暗部?
【暗部是二代目直属小队,大概率是团藏派来的。】
宴会上那道幽深的目光又浮上来。那个下巴带疤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物品。
【别慌。他现在刚接了点暗部权力,还没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不敢动千手的人。对宿主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什么样。后续估计会一直盯着,但不会硬来。】
绳树没说话,躺在摇篮里看着水户的侧脸。她还在缝衣服,像是是什么都没察觉。
但他看见,她捏着针线的手,顿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放下针线,起身走到摇篮边,把他的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他着凉。但绳树注意到,她的指尖凝了一丝极淡的查克拉,轻轻覆在窗沿上。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风都没动一下。
但窗外那道模糊的影子,瞬间就没了,走得又快又静。
水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襁褓掖紧,低头看了他一眼。
“夜里凉。”她淡淡道,把窗户关紧了些。
坐回窗边,她又拿起针线。一针一线的轻响,重新落进屋子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目标撤了。水户用秘术做了警告,没挑破。】
这就是水户奶奶的手腕。
【毕竟她是漩涡水户啊。】
绳树没再追问。木叶这地方,看来底下藏的东西可不少。真的能顺利活到走完原剧情吗?绳树不知道。讨厌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真该让时空局给他涨工资。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不是暗部的动静,有人在翻墙。
他心刚提起来,444却没报警:
【是自来也,蹲隔壁房顶上呢,还带了包仙贝。】
他来干嘛?
【谁知道,这人想法没个准。】
利用系统传声,绳树听见嚼仙贝的脆响,还有自来也含含糊糊的嘀咕:
“绳树以前……是这样的吗?”
咔嚓。
“好像不是啊……”
咔嚓。
“不对,我以前见过他吗?”
咔嚓。
“啧,想不起来。”
过了几秒,又传来一声嫌弃:“这仙贝也太干了。”
接着是翻墙的轻响,脚步声慢慢远了。
【自来也灵魂波动又冒了下,还是很弱,不是穿越者、系统。这种情况,根据数据库信息对照,唯一符合波动的是——灵魂里沾了点外来的碎片,不过具体的还得再观察,才能确定。】
那会有什么影响?
【不好说。轻的话就是记忆乱点,重的话……就难讲了。】
烦心事堆在一起,沉甸甸的。死亡倒计时、穿越者、自来也的碎片、团藏的暗窥——他活脱脱一个时空局免费苦力。
水户缝完最后一针,把叠好的和服放在摇篮边,走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没睡?”
绳树眨了眨眼,咿呀一声。
水户笑了,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掌心很暖,带着针线和皂角的味道。绳树没动,小手伸出去,攥住了她的衣角。
脑子里的烦心事还在,但掌心的温度贴上来,那些焦躁就淡了些。
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院长奶奶走后,只剩他一个人,没什么好惦记的。
现在不一样了。
纲手笨手笨脚给他擦脸的样子,水户缝衣服时的侧影,那句“平安长大就好”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这些细碎的、暖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钉进脑子里了,拔不出来。
他再次拥有家人了,他不想他们消失。
【……宿主心率平稳。】444的声音轻了些,没再多说。
绳树闭上眼睛,攥着衣角的手没松。
窗外月光很亮。
木叶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