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苏糖糖躺在北边新家的床上。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枕头是新的。
一切都是新的,除了她。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首页第一条是慧优黛教林飒开车的视频。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慧优黛,第二遍看慧优黛。
然后点开评论区,看到有人写“黛色好耐心”,她点了一个赞。
又看到有人写“林妈妈好可爱”,她也点了一个赞。
她往下翻,翻到慧优黛吃早餐的视频。
煎蛋,米饭,牛奶。
她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慧优黛夹蛋,第二遍看慧优黛嚼,第三遍看慧优黛咽。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想起以前每天早上给慧优黛带糖的日子。
她把糖放在她桌上,她说“谢谢”,她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她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甜。
现在她不带糖了。
她不知道还能带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没有慧优黛的味道。
她睡不着。
林诗音在艺术学校的宿舍里。
室友都睡了,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画纸,上面画了一半的侧脸。
慧优黛的侧脸。
她画了很多遍,还是不像。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慧优黛比心的视频,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秒,停在慧优黛笑的那个画面。
笑容很短,不到一秒。
她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存进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她”。
里面已经存了几百张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画得像。
她只知道,她不想停。
唐棠在体校的宿舍里。刚跑完步,腿很酸,躺在床上不想动。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慧优黛压腿的视频,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慧优黛的腿,第二遍看慧优黛的腿。
她的腿很直,很长,很白。
唐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也很长,但黑了点。
她笑了一下。
然后看到评论区有人说“黛色的腿好长”,她点了个赞。
又看到有人说“想摸”,她举报了。
然后继续刷。
刷到慧优黛教林飒开车的视频,她看了三遍。
不是看慧优黛,是看林飒。
林飒撞墙的时候,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想她妈妈了。
不是林飒,是她自己的妈妈。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睡了吗?”
妈妈回复:
“还没,你还没睡?”
“刚跑完步。”
“早点睡。”
“嗯。”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慧优黛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训练。
她得睡了。
赵雪儿在老家。
姥姥的病好了,但还需要人照顾。
她每天帮妈妈看店,做饭,洗衣服。晚上才有空看手机。
她打开微刻,慧优黛吃排骨的视频。
她看了五遍。
第一遍看排骨,第二遍看慧优黛嚼,第三遍看慧优黛咽,第四遍看慧优黛夹第二块,第五遍看慧优黛笑。
她笑了。
然后点开评论区,看到有人说“她吃得好香”,她回复“她吃什么都很香”。
又有人问“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暖手宝。
不是新的那个,是旧的。
慧优黛用过的那个。
她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已经不热了。
但她舍不得扔。
她闭上眼睛,想象慧优黛就在身边。
她的手很暖,她的声音很轻,她的笑很好看。
她在这片想象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健身房茶室里,凰九音靠在沙发上,抱着黑猫。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慧优黛和凰九音一起拍的那个比心视频,循环播放。
她看了很多遍。
不是看自己,是看慧优黛。
她的手指在胸前转圈,比心,开花。
她的笑容很自然,不像对着镜头,像对着她。
凰九音看着那个笑容,想起那天晚上,慧优黛躺在旁边,说“以后的每一天,晚上都跟你说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她说了。
她每天都说。
她每天都会亲她的额头,然后说“晚安”。
凰九音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黑猫的毛里。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想她了。
不是想,是很想。
她每天都能见到她,但还是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她只知道,她不想治。
白夜在自己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慧优黛拍的那张照片。
她在打沙袋,拳头打在沙袋上,汗珠飞起来。
白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慧优黛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压腿的视频,凰九音拍的。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慧优黛的腿,第二遍看慧优黛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瘦,马尾垂在背后。
白夜想起第一次在健身房见到她,她坐在角落里看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移不开眼了。
她放下手机,把相框拿起来,擦了擦。
然后放回去。
躺下。
闭上眼睛。
她在黑暗里,看到慧优黛的脸。
她在这张脸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阿冰和阿瑰在舞蹈室的角落里。
两个人挤在一起,看着同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慧优黛跳白菜舞的视频。
不是和周老师跳的那个,是和凰九音跳的那个。
慧优黛在笑,凰九音比心比歪了。
阿冰看了笑了,阿瑰看了也笑了。
两个人笑着笑着,不笑了。
阿冰说“她好久没来了”,阿瑰说“她忙”。
阿冰说“忙什么”,阿瑰说“动画。
工厂。
学习。”
阿冰沉默了一会儿。
“她学习不好。”
阿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网上说的。
她上课玩手机,被拍了。”
阿瑰又沉默了。
“那怎么办?”
阿冰想了想。
“不知道。”
两个人又挤在一起,继续看视频。
慧优黛还在笑。
她们也笑了。
小昭在工作室里。
不是慧优黛的工作室,是她自己的。
很小,堆满了零件和工具。
她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螺丝刀,面前是一个半成品的机器人。
不是小圆,不是小光,不是小暖,不是小幸。
是一个新的,还没取名。
她的手机架在旁边,屏幕上是慧优黛的自拍视频。
慧优黛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对着镜头说
“今天好累。
但还好。
明天继续”。
小昭看了很多遍。
她把进度条拖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慧优黛说“今天好累”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说“但还好”的时候,眉头松了。
说“明天继续”的时候,嘴角翘了。
小昭看着那个嘴角,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她想她了。
她每天都能在工作室见到她,但还是想。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她只知道,她不想治。
三个阴湿女挤在沙发上。
林荫抱着那个娃娃,苏沫靠在林荫肩膀上,姜茶趴在苏沫腿上。
三个人看着同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慧优黛吃饭的视频。
不是中午在食堂吃的那个,是早上在家里吃的那个。
煎蛋,米饭,牛奶。
她咬了一口蛋,蛋液流出来,她低头吸了一下。
林荫看着那个动作,心跳快了。
苏沫看着那个动作,脸红了。
姜茶看着那个动作,把脸埋进苏沫的腿里。
林荫把娃娃抱得更紧了。
不是那个人的味道,是新塑料的味道。
但她不在乎。
她闭上眼睛,想象慧优黛就在旁边。
她吃饭,她看。
她笑,她也笑。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在。
这就够了。
周雨棠坐在琴房里。
钢琴盖开着,琴键上落着月光。
她没有弹。
她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慧优黛和凰九音一起拍的那个比心视频。
她看了很多遍。
不是看凰九音,是看慧优黛。
她的笑容很真,不是对着镜头的笑,是对着凰九音的笑。
周雨棠看着那个笑容,想起慧优黛每天早上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很轻,很快。
她问她“为什么亲我”,她说“因为你好看”。
她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好不好看。
但她知道,慧优黛说她好看,她就好看。
她放下手机,把手放在琴键上。
按了一个音。
很轻,很悠长。
她闭上眼睛。
那个音在琴房里回荡,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她弹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出琴房,走到慧优黛房间门口。
门没关。
慧优黛躺在床上,凰九音躺在她旁边,黑猫趴在两个人中间。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雨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五大、大小姐也在看。
金贝贝躺在铺满慧优黛照片的床上。
墙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全是慧优黛的脸。
她看着那些脸,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慧优黛吃排骨的视频。
她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放大,看慧优黛的嘴唇,看她的牙齿,看她嚼排骨时脸颊鼓起来的样子。
她把视频截图,放大,再放大。
像素模糊了,但她不在乎。
她把那张模糊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然后抱着手机,翻了个身。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象慧优黛就在身边。
她吃饭,她看。
她笑,她也笑。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她在。
这就够了。
柯小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女神联盟》的攻略。
不是她写的那份,是别人写的。
她看了两行,看不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慧优黛发呆的视频。
她看了很多遍。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焦点。
柯小研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分析过慧优黛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她以为自己能读懂她。
但她读不懂。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发呆。
她只知道,她想读。
一直读。
读到读懂为止。
武灵灵站在阳台上,穿着运动服,刚跑完步。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刻。
慧优黛压腿的视频。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慧优黛的姿势,第二遍看慧优黛的腿。
她的姿势不对。
腿抬得太高,身体前倾太多,韧带会拉伤。
武灵灵想发私信告诉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和她不熟。
她们只是在走廊上见过一面。
她可能不记得她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压腿。
她压得很标准。
比慧优黛标准。
但她觉得,没有慧优黛好看。
王权权坐在王宫的书房里。
面前摆着一杯茶,凉了。
她没有喝。
她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慧优黛比心的视频。
她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她都会比一个心。
不是对着屏幕,是对着空气。
她比完,放下手,继续看。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未来的女王,她不应该对着一个小女孩的视频比心。
但她忍不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她只知道,她不想治。
白露枫站在枫丹白露的阳台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银白色头发像一面旗。
她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慧优黛站在阳台上压腿的视频。
不是凰九音拍的那个,是另一个角度。
不知道谁拍的。
她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放大,看慧优黛的脸。
她的表情很认真,咬着牙,像在和什么较劲。
白露枫看着那个表情,想起那天在走廊上,她问她“你就是慧优黛”,她回答“嗯”。
只有一个字。
她记得很清楚。
她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慧优黛还在压腿。
她还在看。
风还在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但她知道,她会等。
等到见面那天,她会说“你好,我是白露枫”。
她不会说“你还记得我吗”。
因为她们只见过一面。
她可能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
她不会忘。
那天晚上,无数人抱着手机,在黑暗里看着同一个人的脸。
她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床上。
但她们的眼睛,看着同一个人。
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她们做着同一件事——偷偷看着她,偷偷想她,偷偷在心里说“好喜欢你”。
她们不会说出口。
她们只是看。
看着看着,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哭着哭着,睡着了。
梦里,她来了。
她说“你好”,她们说“你好”。
她笑了,她们也笑了。
她们在这片笑声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