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特里格拉夫峰的死战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反抗战线总部大楼内,平时极少在这里露面的约书亚,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着案头堆积的事务。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刚进门的李毕生将一份沉甸甸的纸质文件扔在了办公桌上。
“看来你这阵子是没法消停了。”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也想清闲啊。要不这样咯,我直接休假,让那头怪物带着肚子里的绝密情报,麻溜地滚回‘破坏神·弥赛亚’的老巢,然后大家就拉着手等着一起完蛋。”
约书亚拿起那份关于战后评估的文件扫了一眼,核心内容基本都是他写的底稿,随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毕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刚进门就这么吐槽,显然是在外面受了某些势力代表们的窝囊气。
“我也知道你天天跟在那帮没什么用的势力代表身边,得听多少废话。坐吧。”约书亚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泡茶。
“那帮家伙觉得,前线第一波交火的伤亡数字,完全是可以避免的。”李毕生顺势靠在沙发上。
“那他们应该亲自去前线找羽羽斩谈谈。战争的随机性和意外,本来就是现实战场上最不可控的因素。”约书亚头也不回地说道,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司令也是这么说的。更何况,你带着几支噬神者小队,硬生生把‘暴君’拖死在了特里格拉夫峰区,没让它突围飞走。第一波交火的防区虽然损失惨重,但要是真让那东西进入巡航高度,伤亡数字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能把它按死在雪山,这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李毕生接过茶杯。
“我刚刚在总结会议上也明确说了,不是每次出了事,都有人能及时赶过去给他们擦屁股的。更何况,我刚一提受损防区的人员救治预算,那帮人就开始集体盯着天花板数苍蝇。”约书亚走回办公桌前。
“因为他们总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或者说,他们就是想借着挑刺的由头,好往这盘菜里多加点符合自己胃口的私货。”李毕生摊了摊手。
“那他们应该往自动贩卖机里多投点硬币,或者干脆自己去流水线上定制一款百依百顺的‘救世主’,而不是把厨房炸了才想起来找我当全自动清道夫。给多少硬币,出多少货,这是规矩。”约书亚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我同意。所以绯红司令和英瓦尔参谋长借着这个机会,把那帮政客代表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你没看到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有多黑。”李毕生附和道。
“那你自己觉得呢?”约书亚抿了一口茶,目光看了过去。
“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李毕生停顿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安静的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认为那群家伙都应该学会怎么自己擦自己的屁股,而不是天天指望别人。”
“哇哦,这话还真够直白的,我就当没听见了。”约书亚笑了笑。
“刚刚那是穆旭尧的个人暴论,我李毕生对此表示强烈谴责。”李毕生十分平静地划清了界限。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灵活变通是吧?”约书亚挑了挑眉。
“没错。”李毕生点了点头。
“来吧,喝茶,别想那么多了。”约书亚摇了摇头,端起茶壶又给他添了点热水。
“我就知道,待在你这里准没错。”李毕生捧着温热的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要在这里睡个午觉都没所谓,反正我平时都不来。”约书亚随口说道。
“才不要。”李毕生闭着眼睛拒绝。
“那么,我还有什么麻烦么?”约书亚在短暂的安静后,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沉默。
“没有了,司令让你最近消停点。这段风头过去之前,尽量别出现在那些政客面前,他会处理好的。”李毕生睁开眼回答道。
“虽然只要我想,这点麻烦我也可以直接摆平就是了。”约书亚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
“别惹麻烦了。我知道你有权限可以这么做,但最好还是别露面。司令心里清楚你在前线的辛苦。”李毕生叹了口气。
“看来下次去见他,我又得给他带几瓶好喝的了。”约书亚了然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
“我可什么都没听到。”李毕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表情。
“我知道,喝茶。”约书亚举起自己的杯子,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
“所以,你接下来还打算折腾点什么?”李毕生问道。
“没什么好折腾的,反正这几天别来找我就是。”约书亚漫不经心地答道,将最后几份文件签好字,合上了文件夹。
“那看来又是我不能过问的盲区咯?”李毕生挑了挑眉。
“至少是那种一旦泄露,能让咱们俩在第三军事法庭喜提连坐VIP包间的事情。”约书亚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咱们还是尽早闭嘴的好。”李毕生十分识趣地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反正别让人来打扰我。”约书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这些文件不送去机要室吗?”李毕生指了指桌上那叠刚处理完的报告。
“不用,待会儿自然会有人过来拿。好了,我的活干完了,该回家做饭了。”约书亚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挂在一旁的战术风衣披在身上。
“真羡慕你这种大忙人还能有闲心回家做饭。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那些势力代表其实还有点别的想法。”李毕生靠在沙发上,突然话锋一转。
“我就知道今天这杯茶没那么好喝,说吧。”约书亚穿风衣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向他。
“他们希望能插手‘羽羽斩’的后续调查。理由是那怪物在欧罗巴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窃取或带走了多少机密。总而言之,只要把大旗扯到‘防务安全’这种敏感字眼上,即便是司令也没办法直接把他们踹出去。”
李毕生无奈地解释道。
听完这番话,约书亚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让他们自己去跟费德曼局长扯皮。羽羽斩的残骸和数据现在是由情报管理局负责统筹的,难道那帮人第一天上班,不知道涉密荒神种的问题该走哪个部门的门槛吗?”
约书亚嗤笑了一声。
“他们当然知道。但相比起去面对费德曼那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他们觉得来找你走个后门,进度会更快一点。”
李毕生摊了摊手。
“想都别想。告诉他们,走正规流程,公事公办。”约书亚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这是故意给他们找麻烦,还是真的打算公事公办?”李毕生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人一向都是公事公办的。”约书亚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接住。”约书亚在准备离开时,突然走到角落里那个看似装满绝密档案的重型保密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拉开了金属舱门。
“这是什么?”
李毕生手忙脚乱地接住半空中抛过来的牛皮纸袋,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冰箱里的冷气。
他刚才瞥得一清二楚,那个保密级别极高的防爆柜内部,赫然被改造成了恒温保鲜层,里面塞满了新鲜食材。
“今天早上顺手包的几个肉包子。你待会儿用微波炉热一下,替我试试味道。”约书亚关上保密柜的厚重舱门,拍了拍手。
“你这种刚从前线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大忙人,居然还有空一大早起来和面剁肉馅?”李毕生打开纸袋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总有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约书亚将车钥匙揣进口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等一下。”李毕生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约书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咱们刚刚聊了那么多犯忌讳的东西,你就不担心这间办公室里被人偷偷安了什么‘小耳朵’么?”李毕生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和角落的阴影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我自然会担心。不过没什么问题,你要相信这间办公室平时根本连鬼都不愿意来。”约书亚轻笑了一声,握住了门把手。
“也是,我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有点太晚了。”李毕生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我就先回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约书亚推开门,摆了摆手,径直消失在了走廊里。
李毕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包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很清楚,约书亚刚才那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话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他绝对相信,约书亚绝不会如此潦草地对待自己的地盘。
至少在反侦查和保密这方面,这个男人向来做得滴水不漏,这间办公室里的防窃听级别,恐怕比楼下的审讯室还要恐怖。
片刻之后,李毕生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只剩下几缕浮尘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柱里缓慢游移。
直到没过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滚轮的摩擦声,停在了门前。
来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清洁工。
他穿着总部最常见的灰色工作服,头上压着一顶旧鸭舌帽。停下脚步的瞬间,隐藏在帽檐下的隐形耳机里闪过一抹微弱的红光。
【确认上尉和首席秘书离开了么?】经过处理的低沉声音顺着耳机传来。
“嗯。”清洁工压低了帽檐。
【很好,简单看一眼就走吧,一如既往的,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老实说,有必要么,首席秘书好歹也是自己人,再说了,早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过来检查一遍了。”清洁工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抹布。
【尽管如此,办公室的防护还是没问题的,但很难说有没有人借着他过来摸鱼的时候搞小动作。对于‘菲尼克斯’来说,任何一点动静都需要警惕。灰烬之下,唯有阴影。】
“行吧。”清洁工叹了口气,随手推开了那扇本该绝对锁死的厚重实木门。
短暂的几分钟后。
“果然还是有的。”清洁工停下手里的动作,对着空气低声说道。
【有没有泄露风险?】通讯那头的声音瞬间紧绷。
“恐怕是没有的,因为我扫出来的全是遗憾。”清洁工看着簸箕里那几块早已碳化变形、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微小焦黑碎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
【处理好,然后离开,汇报给Ms·C。】
“我知道。”清洁工将那些黑色的“遗憾”随手倒进了垃圾袋的最深处。
伴随着推车滚轮远去的轻响,他退出了办公室。
这间深不可测的屋子,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与此同时,反抗战线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这间幽暗的地库角落里,静静地停放着那辆名为“锐影”的高档SUV。
当初克里斯蒂娜在移交钥匙时,完全没理会约书亚其实只需要一辆简约代步车的需求,那语气里带着的几分嫌弃和“有点自觉行不”的抱怨,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有些好笑。
“嗡——”约书亚稳稳地启动了它。
引擎低沉的轰鸣打破了地库里的冷清。在这台兼具了奢华流线与卓越性能的座驾上,宽大前脸两侧细长而锐利的大灯随之点亮。灯组中标志性的Y字形日行灯闪烁出清冷的光辉,将角落里的阴暗无声驱散。
“虽然冰箱里还有不少存货,但晚饭总得吃点热乎的。”约书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车道随口嘟囔了一句。
他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一首舒缓的老派爵士乐缓缓流淌出来,他对音乐没什么讲究,自然是有什么听什么。
车身犀利的流线型轮廓在光影斑驳的车库内平稳游移,腰线勾勒出的动感身姿,展现出一种优雅而克制的工业美感。
在驶出车库闸机的那一刻,车顶微微后倾的弧线与狭长的尾灯在夜色中交相辉映,双边四出的排气管传来低沉有力的声浪,内敛地彰显着它毫不妥协的动力。
约书亚抬起眼眸,看向后视镜。
“真是一群学不乖的家伙。”他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庞大如钢铁巨兽般的总部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弄。
随后,一脚油门踩下。
这辆如同一位优雅绅士般的座驾,伴随着爵士乐悠扬的旋律,干脆利落地将特里格拉夫峰那场毁天灭地的激战、深渊格纳库里黑吃黑的阴谋,以及这幢总部大楼里隐藏在灰烬与阴影之下的所有算计,尽数抛在脑后,毫无留恋地驶入了喧嚣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