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逐渐在这片冰封的雪峰上平息,但猎手们的工作远未结束。
外围接受委托的噬神者小队已经迅速收拢,在特里格拉夫峰的巨大雪坑边缘建立起了一道严密的火力警戒线。
在这片被鲜血与高温犁过的残破雪域里,谁也无法保证是否还有其他高阶荒神正蛰伏在暗处,像贪婪的鬣狗般等待着吞噬“羽羽斩”残骸的机会。
这正是约书亚最担心的事。
这头羽羽斩绝非寻常猎物,它的体内封存着极为特殊的变异细胞序列,在那些隐秘的基因锁链里,或许就携带着关乎人类最高级别安全防务的绝密情报。
那是从遥远的极东,从曾经化作废墟的极东圣域,跨越了整个古老的东方大地,最终流落到这片欧罗巴冻土上的禁忌结晶。
所以,他们必须死死盯住这具残骸。
绝不能让它像普通的死亡荒神那样,化作漫天无害的神谕细胞消散在空气中,否则一切线索都将彻底断绝。
狂风中,完成了两台神机兵空中回收作业的“寒霜号”宛若一头黑色的夜枭,在特里格拉夫峰的空地上缓缓迫降。
等离子引擎吹散了漫天的冰雾,气阀发出一声泄压的轻响,舱门开启。
克里斯蒂娜踏上了这片焦黑的冻土。
她身上穿着一套极具科技感的防寒服。
虽说是厚实的抗寒装备,但得益于完美贴合的人体工学裁剪,她那前凸后翘的惹火高挑曲线依旧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并非单纯的冬装,而是在她原本的紧身防护服外部,精妙地加装了模块化的防寒战术套件。
“这里的环境,还真是让人意外的恶劣呢。”她一边呼出一口白气,一边熟稔地走到了约书亚的身侧,旁若无人地将丰满的身躯依偎进了他的臂弯里。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不怕冷呢。”约书亚轻笑了一声,顺势伸出右臂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用宽大的战术风衣为她挡住了灌喉的寒风。
“怎么可能……所以我才特意准备了这套防寒组件。”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备,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不得不说,现在的防护服扩展槽多了以后,加装模块确实便利了不少。”
“那么,你的人在路上了么?”约书亚随和地耸了耸肩,微微收紧了揽着怀中女人的手臂,目光平静却机警地扫视着周围的雪原。
“在路上了,但清理航线还需要一段时间。”克里斯蒂娜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坑底的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维持它的尸体不发生‘神谕溃散’的?”
“一些比较简单粗暴的土办法。”约书亚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几十米外的残骸中心。
为了防止核心溃散,他在刚才落地时,便将那柄厚重的枪刃深深倒插在了羽羽斩残破的躯壳与坚硬的冻土之间。
枪刃内部的血谕晶片,正以一种沉稳而缓慢、富有节奏感的频率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它就像是一个强行接入的“外置心脏起搏器”,利用枪刃上的神谕能量进行着入微的同频控制。
正是这股强硬的力量,勉强吊着羽羽斩破碎核心的“最后一口气”,将这具载满绝密情报的躯壳,硬生生钉死在了物理世界之中。
“前辈——!”
“大哥哥!”就在约书亚和克里斯蒂娜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温存时,两道清脆的女声穿透冷风传了过来。
只见爱莲娜和爱丽希斯正踏着厚实的积雪,一边朝这边挥着手一边小跑过来。
然而,当两个女孩跑近一些,看清了雪地里那两个正亲密相拥、几乎黏在一起的身影时,两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军靴在雪地上硬生生踩出了两道急刹车的滑痕,掀起一阵细碎的冰晶。
爱莲娜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爱丽希斯则是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阿拉,看来咱们两个可爱的后辈来交任务了。”克里斯蒂娜当然注意到了两个女孩局促的反应。
她有些好笑地扭过头,用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
随后,她转过身,顺势伸手勾住约书亚的脖颈,在他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温软的吻。
“那么,我也该去干活了,你们先搭寒霜号回去吧,伊莱莎会负责接管操控的。”一触即分,克里斯蒂娜轻盈地从约书亚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从腰间抽出一台特制的军用通讯器,一边熟练地切换着频段联系自己的回收部队,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暴君残骸的方向走去,将空间留给了约书亚和他的两位可爱后辈。
看着克里斯蒂娜那摇曳生姿的背影走远,约书亚这才转过身。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但他那张向来随和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被“抓包”的尴尬,只是从容地拍了拍黑色战术风衣上沾染的雪末。
看着不远处还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雪地里、神色各异的两个女孩,他微微挑了挑眉。
“都在那里愣着干什么?不冷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伐朝她们走去。
“前、前辈……”爱莲娜白皙的脸颊在雪地里显得更加绯红。
“我……我没事,机体也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了。”她下意识地捏紧了风衣的衣角,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约书亚的眼睛,结结巴巴地汇报。
虽然身体早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占有,但刚刚那种直击现场的画面,还是让生性腼腆的她感到一阵耳热。
相比起爱莲娜的羞涩,爱丽希斯则是心直口快得多。
火红发的少女径直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约书亚的一条胳膊,愤愤不平地嘟起了嘴,丰满的胸脯甚至还在他的手臂上惩罚性地蹭了蹭。
“大哥哥太狡猾了!我们在上面打得那么辛苦,我的机体都被撞得快散架了,结果你倒好,一落地就在这里和克里斯蒂娜姐姐亲热!明明也该有我的份才对!”约书亚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辩解,任由爱丽希斯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他熟练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揽过还在一旁局促的爱莲娜,将两个女孩同时圈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粗糙的手掌带着刚刚战斗遗留下来的淡淡硝烟味,拇指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轻轻摩挲着爱莲娜冰凉的侧脸。
“我的那份力出得也不少。而且,刚刚在天上到底是谁打得那么疯,才把机体折腾成那样的?”约书亚温和地回击了一句,顺势低头在爱丽希斯气鼓鼓的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成功让火红发少女嚣张的气焰化作了一声娇呼。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怀里的爱莲娜,眼神中褪去了几分随性,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后怕的深沉关切。
“爱莲娜,最后那一记干得不错。时机、角度和决心都无可挑剔,和赫尔艾斯学了很长时间吧。”得到自己男人的夸奖,爱莲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刚想露出笑容,约书亚却揽紧了她的腰肢,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但是,血之技艺的体力透支不是开玩笑的。你的偏食因子活跃度现在肯定处于相当危险的低谷。回去之后,立刻去医疗舱做深度理疗。”约书亚的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回去以后我会亲自去医疗舱检查你的恢复指标,在完全恢复之前,禁闭室和模拟训练都不准去,哪里都不准乱跑,听懂了吗?”感受着耳畔属于男人的温热吐息和那份沉甸甸的关切,爱莲娜的身子微微一软,乖巧地把脸埋进了他带着硝烟味的胸膛里。
“是……明白了,前辈。”约书亚又转头看向还在怀里不安分的爱丽希斯,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抬手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呀!”
“你的神机兵也是,零距离散弹轰击加上硬抗暴君的攻击,装甲的金属疲劳度应该已经爆表了。让整备班做全面大修,别想着偷偷开出去。”
约书亚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听话,今晚有你受的。”
“知道啦知道啦,大哥哥像个老头子一样啰唆……不过今晚我可不会求饶的。”爱丽希斯吐了吐舌头,红着脸笑嘻嘻地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看着怀里两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的女孩,约书亚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了风雪中那尊正在被克里斯蒂娜的人手包围起来的庞大残骸。
“好了,特里格拉夫的活儿算是干完了。走吧,上‘寒霜号’,我们回家。”约书亚拔出深插在冻土上的枪刃。
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咬合声,原本狂暴的血谕晶片逐渐暗淡,这把拟式神机的兵装被他熟练地折叠、收纳在背部。
三人踩着厚实的积雪,登上了“寒霜号”缓缓降下的登舰装卸板。
舱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泄压声,彻底隔绝了外界肆虐的凛冽风雪。
战术运输机内部的灯光呈现出令人安心的暖橘色。
爱莲娜脱下沾满冰霜的风衣,有些疲惫地靠在减震座椅上。
刚刚高强度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爱丽希斯则是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熟练地打开了旁边的恒温储物柜,拿出两罐热咖啡,丢给了约书亚一罐。
约书亚单手接住咖啡,拉开拉环,浓郁的苦涩香气在舱室内弥漫开来。
他看着身边已经互相靠着肩膀、快要睡着的两个女孩,眉眼间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温和。
随后,他抬起头,通过机舱舷窗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深邃的陨石坑。
“寒霜号”的等离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升入破晓的苍穹。
而在下方的陨石坑底,清扫作业才刚刚开始。
探照灯刺白的光晕在刺骨的空气中被散射成一片片光斑,切割锯刺耳的摩擦声中火花飞溅,将这具冰蓝色的残骸一点点肢解。
回收部队的成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即便是面对一具荒神的尸体,他们也丝毫不敢大意。
当高频等离子切割锯切开羽羽斩外层装甲时,那些尚未完全死透的湛蓝色神谕细胞依然会本能地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甚至喷溅出带有强腐蚀性的蓝色黏液,在冻土上熔出一个个深坑。
这不仅是一场解剖,更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生化炸弹。
粗壮的机械吊臂被运转到了极限,将一块块厚重的暗银色外骨骼粗暴地扯下,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活体生物脉络。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臭氧、机油与浓烈血腥味的特殊恶臭,甚至能够穿透防护服的过滤面罩,直刺人类的神经。
克里斯蒂娜双臂环抱,站在高处,目光一直死死锁在远处那具女武神般的躯壳上。
即便枪刃残留的神谕脉冲还在勉强维持着残骸的活性,但她那属于上位者的直觉,却在风雪中捕捉到了一丝透着死气的诡异空虚感。
这头几乎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的怪物,在最后那场疯狂的反扑中,似乎少了几分本能的求生欲,反而多了一种近乎于殉道的决绝。
“执行者。”脚步声踩碎了冰面。
回收部队的负责人,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拿着终端走到她身侧,眉头深深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张刚刚扫描出的3D透视网格图递了过去。
“它并不完整。”老兵的声音很沉。
克里斯蒂娜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屏幕上。
不需要详细的数据比对,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已经刺痛了她的神经。
在那具被一分为二的残躯头部,有着异常平滑的生物断层。
在原本该孕育出象征其神格与统御力的地方,那轮标志性的弦月状结晶体,消失了。
断层面没有高温碳化的痕迹,也没有被外力撕裂的粗糙感。
“它是自己褪下的。”克里斯蒂娜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就像是一具舍弃了最核心的记忆载体,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空壳,它在遭遇约书亚之前,就已经将那份来自东方的“遗物”转移了。
与此同时,特里格拉夫峰极深的地缝盲区。
在暴君原本蛰伏的隐秘地下格纳库里,弥漫着陈腐的机油与冰渣的气息。
一团微弱的湛蓝幽光,在这片绝对死寂的黑暗中游移。
那是另一道更加畸形、瘦小的同类残影。
它循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基因信标,在坍塌的合金废墟中焦躁地刨掘着。
终于,它那锐利的前肢扒开了一层覆着坚冰的金属板。
残骸之下,静静流转着一弯散发着偏食场脉冲的“弦月”。
残影发出了贪婪的低嘶,面部的装甲如异变的花苞般豁然绽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捕食器官,朝着那轮弦月一口咬下。然而,黑暗在这一刻,沸腾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气流的变动都被某种更狂暴的质量生生碾碎。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涡轮轰鸣声骤起,冰窟上方轰然坍塌。
一道异乎寻常的庞大、甚至带着非对称重金属轮廓的恐怖黑影,裹挟着刺目的推进尾焰,带着行刑断头台般的压迫感悍然砸落。
那绝非单纯的血肉之躯。
在厚重的暗银色外骨骼缝隙间,正向外喷吐着足以将万物灰烬化的浓烈浊气。
它连嘶鸣的机会都没有给猎物留下。
布满锯齿的钢铁前肢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绝对暴虐,将那道小了一圈的残影死死钉穿在岩壁上。
血盆大口张开,连同那轮刚被掘出的“弦月”,一并撕碎、吞咽。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冰窟中回荡。
湛蓝的光芒在捕食者暗红色的喉管中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就此湮灭。
黑影低沉地喘息着,背部的排气管喷吐出灼热的暗红火光。
那股带有强腐蚀性浊气在冰窟中迅速弥漫,所过之处,坚硬的万年冰层竟然像蜡块一样迅速溶解、崩塌。
这头暴虐的荒神种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了行踪。
随着那轮“弦月”被完全消化,它体内的神谕细胞发生了一次令人心悸的跃升,原本暗银色的装甲表面,隐隐浮现出了几缕诡异的幽蓝纹路。
这台从无底深渊中苏醒的重型杀戮机器没有做任何停留,粗暴地碾碎了满地残骸,再度融化在了连雷达都无法触及的幽寒长夜里。
而在地表之上,正准备搭乘另一艘隐秘运输机转身离开的克里斯蒂娜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焦黑冻土传来了一阵细微却沉闷的震颤。
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雪峰下方那无尽的深渊。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翻涌起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