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托费勒斯的脸瞬间僵硬。
那浮夸的仿佛永远在期待好戏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白,紧接着,是眼底深处疯狂滋长的、被戳穿核心秘密的恼怒,以及一丝扭曲的兴奋。
裁判场陷入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全息影像中卡米拉惨死的画面还在无声旋转,此刻更像是对这场审判的残酷注解。
“哎呀呀……”梅菲斯托终于发出了声音,语调拖长,感慨道,“被发现了呢……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轻浮和滑稽,只剩下冰冷的、**裸的恶意和某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不错,不错!”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真不愧是视觉艺术家小姐,还有那位死板的侦探先生和讲师先生!居然能把这点小粉末和我联系起来!精彩!太精彩了!”
“梅菲斯托费勒斯!”卫宫士郎忍不住喝道,声音因愤怒和确认的寒意而颤抖,“真的是你?!你杀了卡米拉?为什么?!”
“为什么?”梅菲斯托歪着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问题,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撕裂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无聊啊!”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这个无聊的牢笼!这些无聊的戴着面具苟且偷生的同学!还有那个无聊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太——无——聊——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裁判场,拥抱这场由他点燃的混乱。
“我需要一点刺激!一点火花!一点能打破这潭死水的爆炸!”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里面闪烁着不正常的光芒,“那个真心话小屋?哈哈!真是个绝妙的舞台!那个自以为是的拷问家,居然想写点什么来引爆场面?太天真了!太幼稚了!”
他模仿着卡米拉的语气,又骤然变回自己的癫狂:“真正的引爆,是需要实际行动的!是需要鲜血、惨叫、和所有人脸上那副惊恐又猜忌的愚蠢表情来浇灌的!”
“所以你承认了。”福尔摩斯的声音冰冷地切入,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杀害了卡米拉,用金属盒盖追加伤害,并故意将那张写着爆字的纸条塞进死者手中,意图将调查引向歧途,同时享受我们陷入混乱的过程。”
“承认?哦,亲爱的侦探先生,这怎么能叫承认呢?”梅菲斯托神经质地晃了晃脑袋,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但其中的恶意有增无减,“这叫做……分享。分享我的创作理念。是的,我去了那个小屋,看到了那张可笑的纸条,一个绝妙的点子就在我脑子里‘嘭’地炸开了!”
他手舞足蹈,仿佛在描述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掐死她?不不不,那太普通了。要一击致命,让她来不及呼喊,然后……然后用她熟悉的工具,他指了指全息影像中扭曲的盒盖,为她装饰一下!最后,把那张写着爆的纸条,像颁发奖章一样,塞进她冰冷的手里!完美!一场献给所有观众,他看向高高在上的BB,又扫过众人。
名为《自食其果的拷问家与她的爆炸性谢幕》的精彩演出!”
他的话语疯狂而残忍,将谋杀描述成一场戏剧表演。南丁格尔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赫拉克勒斯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言峰绮礼脸上浮现出近乎陶醉的专注神情,莫里亚蒂则微微眯起眼睛,在评估这场“演出”的真正价值。
“纤维。”南丁格尔强压着怒火,“死者指甲里的纤维,是你衣物上的?”
“谁知道呢?”梅菲斯托耸耸肩,满不在乎,“也许是挣扎时不小心勾到的?我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多了,有点特别的布料也不奇怪吧?反正,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有意义。”埃尔梅罗二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这能解释你离开现场后的行动。你在二楼转角停留,处理了什么?是沾血的衣物碎片,还是其他不想被发现的物证?墙上的刮痕和粉末,就是你仓促处理时留下的。你甚至没注意到鞋底沾上了同样的粉末。”
“处理?哦,你说那个啊……”梅菲斯托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只是觉得有点热,脱了件外套揉成一团,想找个地方扔了而已。没想到墙角那么粗糙,还刮了点灰下来。真是的,这学园的建材质量真差劲,对吧,BB酱?” 他甚至抬头对王座上的BB抱怨了一句。
BB只是回以一个更加甜美却也更加冰冷的微笑,没有回答。
“动机、物证、行为逻辑、以及你本人的供述。”福尔摩斯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一切线索,都毫无矛盾地指向你,梅菲斯托费勒斯。你为了追求扭曲的愉悦和戏剧性,以残忍手段杀害了卡米拉,并试图操纵调查,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猜忌深渊。这就是真相。”
“真相?哈哈哈!”梅菲斯托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裁判场里回荡,充满了疯狂和嘲弄,“真相就是,我玩得很开心!看到你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互相怀疑,真是太有趣了!比我自己毕业还有趣一千倍!一万倍!”
他猛地收住笑声,表情变得狰狞而充满恶意,死死盯着福尔摩斯:“侦探先生,你揭穿了我,破坏了这场好戏的**……那么,接下来呢?投票?处刑?来吧!让我看看,BB酱为我准备的谢幕仪式,够不够华丽!”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BB,仿佛在迎接属于自己的“奖项”。
BB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极度愉悦的笑容。
她看向下方众人,尤其是福尔摩斯、埃尔梅罗二世和美杜莎:“恭喜各位,成功指认真凶!那么,按照规则——”
她打了个响指。
每个人面前的面板上,瞬间亮起了一个投票界面。十六个名字排列其上,梅菲斯托费勒斯的名字被高亮标记。
“请投票吧!”BB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残酷,“赞成处刑超高校级的炸弹人——梅菲斯托费勒斯同学的,请按下确认键!当然,你也可以弃权,或者……投给其他人?不过,结果会怎样呢?嘻嘻~”
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
福尔摩斯第一个按下了确认键。埃尔梅罗二世、南丁格尔、阿塔兰忒、卫宫士郎、土方岁三紧随其后。赫拉克勒斯沉默地按下。伊阿宋颤抖着手,但也按了下去。美杜莎、静谧、安徒生……一个接一个。
言峰绮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按下了键。莫里亚蒂微微颔首,也做出了选择。
吉尔伽美什只是瞥了一眼面板,手指随意一点。
十六票,全票通过。
“投票结果确认~!”BB欢快的声音响起,“全员赞成!那么,我宣布——”
她高高举起右手,光芒在她手中凝聚,化作一柄造型夸张如同指挥棒般的法杖。
“超高校级的炸弹人——梅菲斯托费勒斯,裁定为:有罪!”
“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处刑时间!”
“为这场精彩的开幕演出,献上最华丽也最符合罪人身份的终幕吧!”
“处刑名称:『混沌喜剧的终极哑火』”
“Let's get started!”
BB的法杖挥下。
梅菲斯托费勒斯脚下的扇形区域骤然亮起刺目的粉紫色光芒,形成一个将他牢牢禁锢其中的圆柱形光牢。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在光芒中凝固,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已被光芒吞噬。
光牢带着他,如同被无形的舞台升降机牵引,急速沉向下方的黑暗深渊。与此同时,裁判场中央的全息影像一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宛如马戏团与爆炸现场混合的诡异舞台。
舞台中央,梅菲斯托被无数条闪烁着电火花的彩色丝带捆绑在一门造型滑稽炮口却无比巨大的礼炮炮口上。他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扭曲的笑容。
舞台四周,无数小丑模样的机械人偶蹦跳着出现,敲打着锣鼓,吹着走调的小号,发出尖锐的笑声。
BB的声音如同旁白,带着甜蜜的残酷:“这位热爱混乱与爆炸的恶魔先生,一生都在追求最极致的节目效果。那么,就让他亲自体验一下,作为哑火的烟花,是一种怎样的愉悦吧!”
机械小丑们将一个写着“特大号惊喜”塞得鼓鼓囊囊的滑稽炮弹塞进礼炮。
倒计时开始:3…2…1…
梅菲斯托瞪大了眼睛,嘴巴徒劳地开合。
引信点燃,嘶嘶作响,一路烧向炮膛——
然后,在即将引爆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到可笑的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礼炮炮口,只冒出了一小缕可怜的黑烟,和几片彩色碎纸屑,软绵绵地飘落在梅菲斯托僵硬的脸上。
舞台瞬间安静。机械小丑们停止了动作,歪着头,仿佛在困惑。
“诶?哑火了?”BB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这可不行哦,喜剧演员先生。你的爆炸,必须是完美的、响亮的、让所有人都记住的才对呀~”
“那么,再来一次吧!”
“这次,可要响一点哦!”
束缚着梅菲斯托的彩色丝带骤然收紧,勒进他的皮肉,将他死死固定在炮口。炮管开始不正常地发热、发红,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和能量过载的嗡嗡声。
梅菲斯托的脸上终于被纯粹的恐惧占据,他想尖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炮管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将绑在上面的梅菲斯托也映得通红。他的身体开始冒出青烟,皮肤起泡、焦黑。
内部的嗡鸣达到了顶点——
然后。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冲天。那通红发亮的炮管,连同被绑在上面的梅菲斯托,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炮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地化为虚无。
先是炮管,然后是捆绑的丝带,最后是梅菲斯托那具已经焦黑变形、表情永远凝固在极致恐惧中的躯体,一寸一寸,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舞台中央,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冒着袅袅余热的炮座。
机械小丑们沉默地鞠躬,然后一个接一个,也化作了飘散的数据光点,消失了。
舞台灯光暗下。
寂静。
死一般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裁判场。
全息影像缓缓消失,下方的黑暗深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吞噬了一个存在,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BB满足地叹息了一声,重新坐回王座,脸上是品尝了美味大餐后的饕足笑容。
“处刑,执行完毕。”
“恭喜各位,成功通过第一次学级裁判!”
“那么,让我们回归‘日常’吧!”
“好好休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时光哦~”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非日常,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度降临呢~”
“嘻嘻……”
粉紫色的光芒大盛,笼罩了整个裁判场。下一刻,众人感到一阵轻微的失重和眩晕。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楼大堂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外。大门紧闭,门上的漩涡纹路黯淡无光,仿佛从未开启过。
学园里明亮、安静、整洁如初。
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谋杀、激烈的辩论、残酷的处刑,都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血腥、硝烟和虚无的冰冷气息。
以及,每个人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深可见骨的寒意。
第一次事件,以真凶被处刑告终。
但希望并未回归。
只有更深的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和彼此之间,那已然无法弥合的裂痕,在虚假的日常下,静静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