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开始的话音刚落,只剩下全息影像中卡米拉惨死的画面在无声旋转,以及十六道不同的呼吸声。
寂静只维持了一会。
“没有意义。”吉尔伽美什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抱着胳膊,瞳孔里满是不耐烦的轻蔑,“杂修们的互相撕咬,无聊透顶。直接指出那个躲在阴影里窃笑的渣滓,结束这场闹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穿透人群,直射向站在斜对面的梅菲斯托费勒斯。
梅菲斯托似乎被这目光“烫”了一下,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挂着更灿烂的笑容:“哎呀呀,这位大人,您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啦~难道您认为,像我这样热爱和平的艺术家,会是做出那种残忍事情的凶手吗?”
“和平?”南丁格尔厉声打断,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手术刀,“现场残忍的追加伤害,死者指甲缝里的异常纤维,还有那张充满暗示的纸片——哪一点符合和平?这分明是需要被彻底根治的、最恶劣的疾病行为!”
“疾病?护士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哦~”莫里亚蒂温和地插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场虽然残忍,但凶手的动机未必是疾病。也可能是……模仿,或者某种仪式性的表达。毕竟,我们的死者,可是一位拷问家呢。凶手或许是在用她的专业方式,向她致敬?”
他这话看似客观,却巧妙地将“残忍”与卡米拉的职业特性挂钩,潜台词是:凶手可能并非变态,而是一个熟悉或针对卡米拉的人。
“模仿?致敬?”阿塔兰忒冷哼一声,猫一般的竖瞳扫过莫里亚蒂,“现场除了追加伤害,没有任何拷问的痕迹。致命伤是干净利落的喉部重击,目的是快速致死。追加伤害更像是……发泄,或者伪装。凶手的重点在于杀人,而不在于拷问过程。”
她直接点破了莫里亚蒂话中的误导倾向。
“重点在于,时间。”福尔摩斯平稳的声音响起,将略微跑偏的讨论拉回核心。他灰眸扫视众人,“死亡时间在昨晚22点至凌晨1点。在这三个小时里,有谁能够提供确凿的无法被单人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沉默。
赫拉克勒斯沉声开口:“我和伊阿宋,在一起。但只有我们两人。” 他的证明,同样脆弱。
“我在房间。”言峰绮礼平静地说,毫无补充。
“图书馆。”莫里亚蒂微笑。
“构思剧场中~”梅菲斯托笑嘻嘻。
“记录观察。”安徒生冷淡。
几乎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独自一人,无人证明。
“看,这不就得了?”梅菲斯托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大家都没有铁证呢。那岂不是说,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这位正义凛然的侦探先生,和那位责任感过剩的讲师先生哦~”
“不。”埃尔梅罗二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虽然集体缺乏人证,但物证和现场痕迹,会指向特定的行为模式和个体特征。” 他看向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福尔摩斯接收到信号,向前半步,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裁判场:“那么,让我们暂时放下无法证实的时间线,先从无可辩驳的物证开始。”
他抬手,指向空中全息影像的局部放大——卡米拉紧握的左拳,以及那染血的纸片碎片特写。
“关键物证一,死者左手紧握的纸片碎片。上面残留字迹:… 爆 …,以及一个类似编号3的痕迹。”福尔摩斯陈述道,“这张纸片,来自真心话系统的标准输出纸张。阿塔兰忒同学在纸片背面发现了Qu…字样的印刷体压痕,这符合该系统问卷或问题列表的格式。爆字,是对编号第3个问题的回答或关键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梅菲斯托:“爆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位同学的才能。但这张纸条的系统性格式,与即兴、个人化的签名或留言风格不符。它更像是系统记录下的某人,很可能是死者自己对某个特定问题的坦诚回答。”
“哦?侦探先生的意思是,那张纸条是卡米拉自己写的?”言峰绮礼适时地提问,带着引导性。
“极有可能。”福尔摩斯点头,“我们在卡米拉的房间,找到了她的私人笔记本。在最后几页,她明确写道,打算在真心话小屋写点能引爆场面的东西。这与纸条上的‘爆’字,以及纸条出自真心话系统的事实,高度吻合。”
“所以,”埃尔梅罗二世接口,逻辑清晰,“纸条本身,很可能是卡米拉自己书写并留在真心话系统的记录。它并非凶手遗留。凶手,只是发现了这张纸条,并意识到了它的价值。”
“价值?”卫宫士郎忍不住问。
“误导的价值。”福尔摩斯的目光再次锁定梅菲斯托,“一张写着爆字,来自死者的纸条,如果出现在死者手中,会第一时间将调查视线引向与爆炸概念最相关的人——也就是你,梅菲斯托费勒斯同学。但这指向过于明显,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梅菲斯托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哎呀呀,侦探先生的想象力真丰富呢~照你这么说,是我故意把那张纸条塞进死者手里的?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让你们怀疑我?这不合逻辑吧?”
“非常符合逻辑。”福尔摩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隐藏自己’,而是最大化这场‘演出’的戏剧性、混乱和观赏价值的话。”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话语弥漫:“你追求的不是安全毕业,而是愉悦——观看他人因你的设计而陷入猜忌、恐慌、互相指责的愉悦。 留下指向自己的明显线索,然后欣赏我们因为过于明显而犹豫转而互相怀疑的过程,对你来说,是不是比简单地杀人逃脱,更有趣得多?”
梅菲斯托没有立刻反驳,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眼神却更加明亮,那是一种被说中部分心思的、带着扭曲兴奋的光芒。
“精彩的心理学分析,侦探先生。”莫里亚蒂轻轻鼓掌,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但这依然是推论。我们需要更坚实的将梅菲斯托费勒斯同学与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比如,凶器。那个被撕扯的金属盒盖,需要相当大的力量。而我们之中,似乎有不止一位具备这种力量的人选。”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赫拉克勒斯。
“力量确实是一个因素。”南丁格尔立刻反驳,她是尸检的第一执行者,拥有权威,“但撕扯金属盒盖,更需要技巧和对金属薄弱点的了解。蛮力拉扯,很可能留下不同的断裂形貌。现场的撕扯痕迹,带有明显的拧转和精准发力特征。这与单纯的力量爆发不同。”
“而且,”土方岁三沉声补充,想起了调查时的发现,“我们在现场门口,发现了一组朝向门外、鞋码中等偏小的浅淡灰尘脚印。这双鞋,恐怕不属于我们中那些体格特别魁梧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赫拉克勒斯、他自己,然后落在身材相对瘦削的梅菲斯托、言峰绮礼、莫里亚蒂等人身上。
鞋印的线索,稍稍缩小了范围。
“还有纤维。”南丁格尔继续说道,“死者指甲缝内发现的暗红色纤维,材质粗糙,与死者衣物及标准制服材质不同。它来自凶手,或是凶手当时接触的某种物品。我们需要比对所有人的私人物品,尤其是——可能用于擦拭血迹、或包裹凶器的织物。”
纤维、鞋印、对金属的了解、以及追求“戏剧性混乱”的心理动机……线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哎呀,说了这么多,不都还是猜测嘛~”梅菲斯托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丝,“纤维可能是任何地方沾到的,鞋印说不定是之前别人留下的,对金属的了解?我虽然喜欢爆炸,但对金属工艺可没什么研究哦~至于心理动机?嘻嘻,侦探先生,你总不能因为我看起来像个疯子,就认定我是凶手吧?这里看起来不正常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言峰绮礼,又瞟了一眼安静得异常的美杜莎和静谧。
“那么,这个如何?”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嘈杂的议论瞬间安静下来。
是美杜莎。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梅菲斯托,然后转向悬浮的王座方向,仿佛在对BB,也在对所有人说:
“二楼,楼梯转角平台的墙角,有新鲜的刮擦痕迹。痕迹旁,有散落的灰白色的粉末,成分疑似石膏或类似建筑材料。”
“而在调查途中,靠近梅菲斯托费勒斯同学时,我注意到,他的鞋底边缘,沾有颜色质地都非常相似的微量粉末。”
“发现痕迹的位置,是连接各楼层相对隐蔽的通道。粉末很新。”
“能否请BB……或者系统,验证一下,这两处粉末的成分是否一致?”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梅菲斯托的脚上,又猛地转向他瞬间有些僵住的脸上。
高踞王座的BB,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也更加危险的微笑。
“啊啦~这位同学的观察力真是细致呢!”她欢快地说,“既然有人提出了这么具体的验证请求……那么,如你所愿!”
一道粉紫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分别扫过裁判场地面(模拟出墙角粉末样本)和梅菲斯托的鞋底。几秒钟后,一行清晰的文字出现在每个人面前的面板上:
【样本比对结果:成分一致性 ≥ 99.7%。】
【判断:高度同源。】
铁证。
梅菲斯托费勒斯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