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坐在沙发上,杂志摊开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大腿上被拍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皮肤底下轻轻刺着,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慢慢地爬。
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腿,裙摆的布料蹭过那片皮肤,那股感觉又强烈了几分。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把李平安从头骂到脚。
粗鲁、野蛮、不知好歹、不敬神明——骂到第四十个词的时候,那股酥麻感又涌上来了,像一盆温水从大腿浇到胸口,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对劲。
她是女神,是金星的女主人,她的身体是神性的容器,是凡人不可触碰的圣域。
被一个人类拍了一下大腿,她应该只觉得愤怒和屈辱才对,为什么会觉得舒服?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伊什塔尔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把杂志举高挡住脸,耳朵尖烧得发烫。
不会的,不是舒服,是——是人造人身体的缺陷,是神经排布有问题,是触觉反馈异常。
对,就是这样。
不是她的问题,是这具身体的问题。
她在心里把这个解释确认了三遍,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杂志从脸前放低了一点,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对上李平安的眼睛。
她的身体又绷紧了。
李平安没有再继续看她,起身离开沙发,往走廊的方向去。
伊什塔尔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杂志丢在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
裙摆下面,一小块皮肤比别处红了一些,隐约能看出几道指痕。
她飞快地把裙摆放下去,用力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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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刚走进走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桑!”
他转过身,泽村英梨梨小跑着追上来,在他面前站定,胸口微微起伏着。
“怎么了?”
英梨梨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是一本美工本,封面用透明塑料封皮套着,看不出里面画了什么。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抿了抿嘴。
“漫画,我画完了。”她说,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发颤,“之前说过的,让你看看。”
李平安想起来了。之前在玩抽鬼牌的时候,英梨梨说过她在画画,他答应等她画完了会看,没想到她真的一直记着。
看到李平安的脸色有些奇怪,英梨梨急忙声明道:“先说好啊,我画的可不是本子,只是普通的冒险漫画而已。”
“哎~?”李平安一脸失望的看着英梨梨。
英梨梨脸色通红,语气急促的说道:“下——下次啦!我下次再画本子给你看!”
“好吧好吧。只是没想到距离你说要画点什么也没过去多久,就已经有成品了啊。这还是我知道的那个不到死线坚决不动笔的柏木英理老师吗?”
“都说了别提那个笔名啦!”英梨梨红着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熬夜画的。”
李平安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下面确实有两团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英梨梨已经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来我房间看吧。”
她的房间不大,床铺叠得整齐。
桌上散落着彩色铅笔和橡皮,还有几团揉成球的草稿纸。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
英梨梨在床沿坐下,把美工本递给李平安,双手捧着,表情认真得像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
李平安接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扉页,画的是末日堡垒的中转区,视角从吧台望过去,餐桌、沙发、生态箱、走廊入口,每一处细节都很到位。
餐桌上的杯子画出了反光,沙发靠垫的褶皱一笔一笔很清晰。
李平安只觉得画风赏心悦目,下意识夸奖道:“画得真好。”
英梨梨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故作淡定地说道:“还行吧。这一页我画了两遍,第一遍构图不好。”
李平安继续翻。
第二页是主控室,巨大的黑色屏幕亮着,控制台上数据流动,传送门泛着蓝光。
一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男人正站在门前,面甲推上去,正回头看着画框外。
是李平安。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笑了:“感觉没我帅。”
英梨梨的脸红了,把脸别到一边,马尾甩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画得像而已。”
漫画的故事不长,二十来页。
讲的是一个穿外骨骼装甲的男人在燃烧的城市里探险,遇到一个被困在废墟里的金发少女,把她救出来,带回末日堡垒。
画面很强,每一格都画得很用心,人物的表情、动作、背景的细节都处理得很好。
但剧情有问题。
李平安翻到第十页,眉头皱了一下。这一页画的是两人在废墟里赶路,上一格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走着,下一格就突然抱在一起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铺垫。
他翻到第十三页,两人在中转区吃饭,上一格还面对面坐着,下一格就靠在同一张沙发上了。
再翻到第十五页,金发少女在画画,男人走过来看,上一格还站在身后,下一格就弯下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他把美工本合上,转头看着英梨梨。
英梨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地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单从作画上来说,画得真的很好。”李平安总结道,“但剧情太跳了。上一格还不太熟,下一格就抱上了。中间缺了东西,读者会觉得莫名其妙。”
英梨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知道。但是……不知道怎么改。可能是我以前经常画本子的原因吧,画着画着就……就那样了。”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把霞之丘叫过来吧。她毕竟是写小说的,剧情构思方面应该能帮到你,让她帮你看看剧情,我们也可以一起头脑风暴一下。”
英梨梨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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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叫我过来,就为了看这个?”她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英梨梨递来的美工本,翻开看了看,初看画风感觉眼前一亮,但随后细看剧情,表情顿时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
即便已经和英梨梨的关系很好了,但霞之丘诗羽还是毫不留情的锐评道:“剧情一塌糊涂。”
“我知道。”英梨梨低下头。
“你缺一个帮你理剧情的人。”霞之丘诗羽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这样吧。画面你负责,剧情我来想。”
英梨梨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逐渐有了光彩,她嘴唇动了动,问道:“学姐愿意帮我?”
霞之丘诗羽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一只即将偷到母鸡的黄鼠狼:“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这个漫画不能只有一个女主角,一个女主角可撑不起长篇,剧情太单薄了。再加一个女主角吧,这样故事线才能丰富起来。”
英梨梨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李平安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霞之丘诗羽,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第二个女主角?什么样的人?”
“黑长直,冷静,毒舌,和男主角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后来慢慢产生感情。”霞之丘诗羽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脸红,就差直接告诉英梨梨把自己加进去了。
英梨梨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真的赢不了吗?
赢不了这种话我听不懂!
昨天霞之丘诗羽和李平安的互动,她看在眼里,当时看着还挺欢乐的,但夜里躺在被窝里突然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起来,于是连夜爬起来赶工完自己的漫画,把自己的小心思用这种方法,小心翼翼的暴露在李平安的面前。
没想到李平安对此似乎视而不见,还叫来了霞之丘诗羽这个自己不想暴露小心思的对象。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那现在我们来推演一下剧情。”霞之丘诗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圆珠笔别在笔记本封面上,走到房间中央,“把漫画里的场景代入到我们身上,看看合不合理。李桑就是男主角,英梨梨就是女主角一号,我就是女主角二号。”
英梨梨的脸又红了:“代、代入?”
“模拟一下而已。”霞之丘诗羽的语气轻快得像在玩一个游戏,“先从第一段开始。男主角和金发少女在废墟里赶路,还不太熟悉,保持距离。你们站起来走几步。”
李平安闻言顺从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英梨梨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了,站在他旁边,和他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她低着头,盯着地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明明画画的时候那么勇,甚至画中代表自己的女主角就那么直接吻了上去,现实中的自己却有些打退堂鼓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了一圈。
英梨梨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金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脸慢慢变红,从脸颊烧到耳尖。
“停。”霞之丘诗羽指挥道,“这个距离可以了。但需要一个让两人关系拉近的契机——比如,金发少女差点摔倒,男主角扶住她。李桑,你试一下。”
李平安看了英梨梨一眼。
英梨梨正偷偷抬起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低下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英梨梨的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的布料上,动作很轻,没有用力。
英梨梨的身体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的双手抬起来,手指攥住了李平安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但没有拉扯。
“太、太近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剧情需要。”霞之丘诗羽在旁边说,语气平淡,“这是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是关系拉近的重要契机。”
英梨梨咬着嘴唇不说话,但手指慢慢松开了,从攥着变成了轻轻搭着。
霞之丘诗羽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走到李平安另一边,在他旁边站定。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酒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接下来是第二段。男主角遇到了被困的黑发少女,把她救了出来。”她伸出手,说道,“来吧,把我救出去。”
李平安伸手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身边一拉。
霞之丘诗羽顺势朝着李平安倒了过来,李平安见状连忙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揽住了她的腰。
和刚才揽英梨梨的时候一样,手掌贴在她腰侧,动作很轻。
霞之丘诗羽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耳尖红了一点。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笑意,但说话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就这样?太单调了。应该加一点戏剧性的冲突——比如,黑发少女和男主角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经常斗嘴。”
“像你和英梨梨平时那样?”李平安问。
霞之丘诗羽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你觉得呢?”
英梨梨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手从李平安胸口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学姐,”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冷了一点,“你说的这个黑发女主角,该不会是以你自己为原型的吧?”
霞之丘诗羽偏过头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发热烈:“你觉得呢?”
英梨梨的嘴角抽了一下,把脸别到一边去,马尾甩起来,发梢扫过李平安的手臂。
李平安站在两个人中间,左手边是英梨梨,右手边是霞之丘诗羽。
他的两只手还揽着她们的腰,能感觉到两种不同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英梨梨的身体很热,像一团被点燃的棉花,心跳快得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霞之丘诗羽的温度低一些,更平稳,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扣着。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那是英梨梨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旧钟,走起来声音很大。
“行了。”李平安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们俩真打起来。都说了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接下来就作为我后宫预备役,加油吧,两位。”
“我才不是你的后宫预备役呢!”英梨梨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倒是没意见哦。”霞之丘诗羽把手从李平安肩上收回来,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李平安看了看英梨梨,又看了看霞之丘诗羽,笑了一下:“那你们继续讨论剧情,我去实验室看看我的终端改造完成没有。中午吃饭时间再见。”
他转身走出房间,身后传来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英梨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服气,霞之丘诗羽的声音不紧不慢,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