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离开之后,中转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生态箱里的过滤泵嗡嗡地响着,那条宝蓝色的小鱼从水草丛里游出来,在水面上啄了一口什么,又沉下去了。
南宫那月拍了拍李平安还放在自己小腿上缓慢摩擦着的双手,语气中有些无奈的开口说道:“刚才人多给你面子,你这种行为可不太尊重女孩子的个人意愿,是扣分项哦。”
李平安有些惊讶的看了南宫那月一眼,说道:“那月酱不愿意吗?”
说完,他的双手有些不舍的再摸了两下之后,离开了南宫那月的小腿。
“.......”南宫那月微微歪过头,避开了李平安的视线。
她将左腿从李平安的双腿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之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茶杯放回吧台上,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过身看着李平安,语气故作平淡地开口说道:“刚才合成的东西大概已经合成完成了吧?”
李平安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点头:“那走着,一起去看看。”
南宫那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走廊,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关着,门边的光屏上显示着“工作中”的字样。
李平安站到门前,门无声地滑开了,实验室里的灯光亮着,万能合成机的工作台上那个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着。
李平安走到合成机前面,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屏幕,倒计时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双腿,朝南宫那月问道:“那月酱要坐一会儿吗?”
南宫那月翻了翻白眼,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下来,而是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对霞之丘说的那句话,”南宫那月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是认真的吗?”
“哪句?”
“就是那句‘我会担负你的人生的。’什么的。”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南宫那月,认真说道:“那月酱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开玩笑的呢?我对你们都是认真的哦。虽然之前从没有见过面,但是我对你们的好感度其实已经很高了哦。”
南宫那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站在这个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屏幕上,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万能合成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舱门自动弹开了。
李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合成机前面,拉开舱门。
合成机的内腔里,原本放合成素材的位置上,现在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通体银白色的金属物件。
它的形状像一个船锚,但比船锚小得多,顶部是一个圆环,圆环下面连着三根弯曲的锚爪,锚爪的尖端锋利得像针,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发着微弱蓝光的纹路。
李平安把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打开系统界面扫了一下。视野里弹出一行字:【世界抓锚(红色)——回收价格100,000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的使用说明:【在需要锚定的位面碎片中放置并启动即可。启动后不可移动,不可回收。】
“就这么简单?”李平安若有所思的盯着那行字。
南宫那月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那个银白色的物件,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根锚爪。
锚爪很凉,表面光滑得像玻璃,但那些发着蓝光的纹路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微微闪了一下。
南宫那月把手收回去,皱着眉说道:“这东西上面的符文我完全看不懂,而且这个东西上面附带的可不是魔力,看样子没办法使用我的空间制御魔术复刻了。”
李平安将空间抓锚放回主控台上,说道:“没事的,那月酱,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科研人员。我们只需要探索位面碎片就好了,后方的科研人员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南宫那月靠在操作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红色的眼睛看着实验室的墙壁,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大概五秒,她开口说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位面碎片我不太清楚,但就我们两人经历的那个位面碎片,其实没有什么锚定的价值。”
“确实。”
南宫那月伸了伸懒腰,说道:“我先去洗个澡,你慢慢考虑该怎么用吧。”
“需要我帮你搓搓后背吗?”
“滚。”
“好嘞。”
李平安目送南宫那月离开之后,独自来到装备室。
外骨骼装甲在之前使用冒牌咖喱棒的时候被余波波及,损毁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七十三,伴随着战斗烈度的上升,加上共鸣能量对自己身体的强化,李平安现在对外骨骼装甲的依赖降低了很多。
李平安抚摸着坑坑洼洼的外骨骼装甲胸甲,心中有些感慨自己这一路走过来的辛苦大概只有自己知道。
李平安将自己之前穿的外骨骼装甲和另一个早就损坏的外骨骼装甲一起搬到维修点,花费了两千堡垒币开始了修理,随后回到实验室。
万能合成机还有一个东西是李平安现在需要的,那就是外骨骼装甲上自带的折叠空间储物模块,李平安决定将这东西整合到自己的手带式个人终端上。
由于缺少相关材料,本次合成使用堡垒币自动购买相关材料,总共花了李平安七千堡垒币。
至此,李平安现在仅剩九千堡垒币了。
至于另一个货币科研点数,李平安发现是用于研发新图纸的,目前没有相关理论知识的李平安两眼一抹黑,暂时无法使用这个功能。
时间不早了——至少战术多功能终端上是这么显示的。
李平安离开实验室,来到休息区等待了片刻,看着南宫那月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连体儿童睡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少了一点作为成年人而撑起来的凌厉感。
李平安看着她从面前走过,试探性的再次开口问道:“那月酱,今晚一起睡吗?”
南宫那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折扇“啪”地展开,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今晚一起——”
南宫那月把折扇合上,用扇尾点了点他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我说过了吧?这是扣分项哦。”
李平安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追问道:“那么那月酱愿意吗?”
南宫那月眼睛眯起来,微微摇了摇头,反问道:“哼哼,我们是什么需要一起睡觉的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
“那嫁给我吧那月酱!”
南宫那月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跑去,睡裙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晃动着,毛绒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抹诱人的粉红色从耳垂开始向南宫那月的脸上蔓延开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故作镇静地说了一句:“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然后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边的光屏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显示着“勿扰”。
李平安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英梨梨和霞之丘的房间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在憋笑的声音,但等他竖起耳朵再听的时候,什么也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李平安没能睡到自然醒。
一阵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了。
他从床上翻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半。
李平安有些懒洋洋的起床,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泽村英梨梨。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个蝴蝶结,金色的双马尾扎得很整齐,发尾微微卷曲,在肩膀上轻轻晃动着。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碟面包——面包切成了厚度均匀的片,边缘烤得微微焦黄,旁边还放了一小块黄油和一把小刀。
她看到李平安开门,抿了抿嘴,然后把托盘往他面前一推,语气故作随意地说:“给你的,早餐。”
“谢谢,英梨梨。”李平安接过托盘,跟着英梨梨的步伐往中转区走去。
路上,李平安随口问道:“今天的早餐是英梨梨做的吗?”
“不然呢?”英梨梨把脸别到一边去,金色的马尾甩了一下,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霞之丘还在写东西,南宫老师在和远坂聊天,那个白毛女神在看杂志,没人管你吃不吃。我就——顺手——帮你弄了一点。仅此而已。”
“顺手切了面包,顺手烤了一下,顺手抹了黄油,顺手端过来。”李平安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顺手’的工序还挺多。”
英梨梨的脸红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耳尖的颜色已经出卖了她。
她把头别得更过去了,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烤得刚好,外皮酥脆,内里松软,黄油抹得均匀,没有一块厚一块薄。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夸奖道:“好吃。一想到是英梨梨特意给我做的早餐,吃起来就更香了。”
英梨梨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好吃了。我可是——算了,不说了。你快吃,吃完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吃完再说。”英梨梨转身朝中转区的其他人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南宫那月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面坐着远坂凛,两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坂凛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了经典的双马尾,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伊什塔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中间某一页,目光落在页面上,但很久没有翻动过,像是在看又像是不在看。
她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微微晃动着。
霞之丘诗羽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圆珠笔夹在指间,笔尖抵在纸面上,保持着思考者的姿势。
李平安见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微微一笑,说了一声早上好。
远坂凛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早上好”,语气比昨天自然了一些。
南宫那月有些不自然的错开视线,说了声“早”,然后继续和远坂凛聊了起来。
霞之丘诗羽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了声“早安,李桑”,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只有伊什塔尔没有抬头,还在看那本杂志。
李平安几口吃完了早餐,离开了餐桌,在伊什塔尔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微微凹陷了一下,伊什塔尔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但她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把杂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像是在无声地划出一条界限。
李平安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伊什塔尔的大腿上。
啪。
那声音很清脆,在不算嘈杂的中转区里格外清晰。
英梨梨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惊讶地张开了嘴巴,随后头又缩回去了。
霞之丘诗羽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南宫那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从远坂凛的笔记本上移开了,落在了李平安和伊什塔尔的方向。
远坂凛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伊什塔尔的身体在被拍到的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她的脸先是白了,然后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咬着嘴唇,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屈辱、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嘴唇张了张,挤出一句带着颤抖的话:“你——干什么——”
李平安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似的,教育道:“见了面要问好,这是礼节性问题。”
伊什塔尔的手指攥紧了杂志的封面,指节捏得发白,纸张在她指尖微微皱起。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在努力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你算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隐!忍!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了三次,然后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很用力的语气说道:“早——上——好。”
“声音太小了,没听到。”
“早上好!”伊什塔尔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尾音带着一点颤,像是用力过猛导致声音劈了一下。
她的脸更红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硬是没有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李平安,嘴唇在微微发抖。
李平安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好!很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