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羽艾玛从床上爬起来,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衣服。只是她刚捡起两件就因为衣服缠在一起,自己也差点被带得一个踉跄。
二阶堂希罗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对笨蛋抱有超出实际的期待。
“这个不是那样叠的,给我。”
“啊,好……”
“那边的书,你去放整齐。”
二阶堂希罗顿了顿,指着樱羽艾玛脚边,
“还有,笔捡起来,别踩到了。”
“好、好的!”
樱羽艾玛点了点头,把脚抬起来,将底下爱的铅笔露出来。
毫不意外,如果希罗不提醒的话,下一秒艾玛就要摔倒了。
月代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两个人自顾自地忙起来。
明明她们是突然闯进来的一方,现在却像是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似的,一个弯腰捡衣服,一个整理书桌,动作熟练得仿佛她们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
可事实是没有,这是她们第一次登门拜访自己。
因为看到她房间乱了而理所当然地替她收拾,把这种小小的麻烦,当成自己的事。
“……为什么?”
月代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们听,又像是在问自己。
希罗正把衣服往柜子里放,闻言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整理?”
月代雪歪着脑袋看向希罗,神情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茫然,
“很麻烦吧?”
樱羽艾玛正把一本倒扣的书重新摆正,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抬起头。
“会麻烦吗……”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后抱着那本书,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很温柔的笑,
“可是,小雪是我们的朋友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修辞,却比许多精心编织的说辞都更难应付。
因为这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让人无论反驳什么都显得多余。
希罗轻轻哼了一声,也接上了话:“而且你这房间也太夸张了,放着不管的话我会很在意。”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自己的语气太硬似的,别开视线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看到这样,朋友都会想帮忙吧?”
朋友?
月代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曾经觉得自己早就和这个词没有关系了。
可这一刻她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正被这两个过分普通、过分吵闹、也过分温柔的女孩子硬生生拉回到日常里。
樱羽艾玛把最后几本书摆整齐,转过头来时,鼻尖上甚至还蹭了一点灰:“嘿嘿,搞定了!”
希罗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理直气壮:“朋友本来就是这种时候拿来使唤的。小雪如果很头疼这种事情的话,可以让我们代劳哦?”
月代雪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你一句我一句让她胸口里一个本来空荡荡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双腿来回晃着。
原来所谓“被在意”并不是多么盛大的东西,不是非要有人喊着口号拯救你,也不是非要谁为你赴汤蹈火。
只是当你房间里衣服乱丢乱放,会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弯腰帮你捡起地上的衣服,当你自己都觉得有些麻烦无关紧要的时候,会有人先一步替你觉得“这不行”。
那是一种很小却又没办法否认的重量,就像一根羽毛,落下时几乎无声,却确实挠了一下心。
没过多久,房间重新恢复了整洁。
虽然樱羽艾玛在中途差点把叠好的书架又碰倒,希罗也因此忍不住骂了她一句“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增加工作量的”,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月代雪的房间再次变回了那个很整洁的房间,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房间里留下了一点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收拾完之后,樱羽艾玛先一步重新坐回床边。不过这次她看起来像是吸取了教训,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排雷,确认自己没有再摔倒的风险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一点一点挪到月代雪身边,轻轻靠了过去。
希罗看了艾玛一眼,嘴上“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沉默两秒后,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谁都没有先说话。
房间安静下来后,窗外的风声都显得很清楚。
月代雪能感觉到左边是艾玛软软的体温,右边是希罗稍微带着点强势、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存在感。
她们靠得很近,她只要稍微偏一下就能碰到。这种程度的距离并非她第一次遇到,但唯独这一次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几秒,还是希罗先开了口,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刚冲进门时那么激昂,反而低了很多。
“所以……”
二阶堂希罗侧过脸,看着月代雪,眼神认真,
“陆商那家伙去哪了?”
樱羽艾玛也立刻紧张起来,瞪大双眼,小心地望向月代雪。
“对呀,小雪……”
她轻轻抓住月代雪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满满的担心,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呀?”
希罗的表情顿时绷紧:“要是有,你直接说。”
说着,她握了握拳头,目光下意识瞥向角落里那根被暂时搁置的烧火棍。
自从第一次使用暴力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种方式非常有效。
很多原本复杂的问题,只要“敲一下”,就会变得很听话。
月代雪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听着她们几乎一模一样的担心。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一只手落在艾玛脑袋上,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希罗的手背。
她微微垂下眼帘,唇边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这就是人类的美好吗?
……
另一边,超市。
“啊啾!!!”
陆商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动静之大,甚至让旁边挑鱼的大爷下意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大夏天的,怎么还有人感冒呢,年轻人真是不注意身体”。
陆商挠了挠后脑勺:“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这种预感没有任何依据,但偏偏很真实,就像是那种你一帆风顺的度过了一天里的大半时间,却隐约知道“等会儿一定会有什么麻烦事找上门”的直觉。
他揉了揉鼻子,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眼前是超市的海鲜区,不远处是鲜肉区和蔬菜区。
陆商本来是打算离开月代雪的家后就直接结束穿越的。
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离开这个世界,下一次回来这边世界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他决定还是先将这件事告一段落比较好。
不辞而别突然人间蒸发什么的……不利于长期发展。
“稍微收个尾吧。”
陆商看向面前的几个区域,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一个很普通的场景。
他想要在月代雪的记忆里留下一个稍微带点温度的画面。
买点菜,回去做饭,四个人一起吃一顿晚饭,然后相互告别各回各家,一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
但也因为普通,才更容易被记住。
而且,人这种生物,对一起吃过一顿饭的人,容忍度通常会高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