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转身走向仓库深处，背影在金色的余晖下拉的很长，每一步都踩的极实。
冬宫方向那道紫黑色光柱还在攀升，光晕边缘不断扭曲，撕扯着夜空。
林介心脏猛的沉了下去，胸腔里那股刚平复的气血又开始翻涌。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快速闪烁，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的弹出。
【大规模非凡冲突加剧。】
【区域性业力湍流形成。】
【建议立刻远离核心区域。】
文字跳动的急促，带着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米哈伊尔瘫倒在雪地里，周围的士兵丢了枪，呆立当场。远处的炮声没有停，反而更密集了。枪声从街道四面八方传来，还夹杂着非人的嚎叫。
二月革命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酿酒厂上空的光罩失去功德灌注，亮度骤降，明暗不定。
不能待了。
林介强忍着精神透支带来的眩晕，手指按着太阳穴。他通过阵法残存的联系，将声音直接传入索菲娅和伊万的脑海，声音冷硬，没有起伏：“组织所有人立刻向北，去第聂伯河边的废弃钢铁厂，那是我们备用的撤离点。要快。”
索菲娅正在包扎一名工人的手臂，听到声音，手顿了一下。
她立刻站起身，眼神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她没有喊叫，只是清脆的拍了拍手：“所有人听令，分批撤离，带上口粮和药品。”然后她看向阴影处，“瓦连京，过来。”
少年从阴影里窜出，大衣下摆沾满泥雪。
索菲娅指着后门方向：“你带几个腿脚快的华工青年先走，负责探路和清理痕迹。”
瓦连京点头，招呼同伴，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索菲娅转身指挥工人和家属。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被刻意的压低。
伊万上尉集合了还能行动的士兵，索科洛夫也在其中。他们站在队伍最后，枪口朝外，负责断后。
索科洛夫眼神复杂，看了看林介，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了队伍。
林介走在最后。
他咬牙消耗掉仅剩的一点功德，指尖捏碎一枚金色符箓。万仙大阵残余的能量被瞬间引爆。
酿酒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灵性紊乱以波纹状扩散开来。这能干扰可能存在的非凡追踪。
队伍融入了街道的混乱之中。
彼得格勒的街道已是一片狼藉。街上乱成一团，起义的士兵和溃兵混在一起，还有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以及举着标语的市民。
雪地上全是脚印，黑色的泥水混合着血迹。零星的枪声、哭喊和怒骂充斥着耳膜。
林介的队伍在废墟和巷弄间艰难穿行，努力避开人群。寒风卷着火星扑在脸上，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伙溃兵在抢劫一个面包店。玻璃碎裂声很刺耳，几个士兵正把面包往怀里塞。一名老店主跪在地上哀求，被其中一个士兵一脚踢开。
伊万本想干预，手已经按上了枪套。
林介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现在停下，所有人都会死。”
“记住位置，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林介松开手，目光扫过那个坐标，心中计算着日后或许能转化的功德点。他很清楚，此刻的仁慈，就是对整个队伍的残忍。
队伍继续向北。
就在即将穿过一条主干道时，前方探路的瓦连京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不好了，林先生！前面广场被一队兵拦住了，看臂章像是……临时政府的治安队。他们在设卡盘查，抓什么破坏分子和外国间谍，好多华工和看着可疑的人都被扣下了！”
祸不单行。后方也传来嘈杂声，似乎有另一股武装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队伍被堵在了这条狭窄的后街。左边是一栋废弃的公寓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右边是一堵爬满冰霜的高墙。
进退无路。
林介迅速观察环境，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生锈的井盖上，那是通往地下的维修通道。
“伊万，带人把井盖打开，小心点。”
“索菲娅，让大家安静，靠墙隐蔽。”
他对瓦连京耳语几句，少年点头，又缩回了阴影里。
然后，林介整理了一下破烂但仍有东方风格的衣衫，深吸一口气，独自朝着前方治安队的卡口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和节奏都完全一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从系统兑换的低序列惑心之铃。铜铃表面暗淡，只能发出轻微的声响，勉强可以影响人的情绪。
带队的是一名士官，眼神锐利，留着小胡子，正在粗暴的盘问几个俄国工人，枪口就指着对方的胸口。
林介径直走过去，在对方举枪警告前，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俄语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
“士兵，以临时政府维持秩序之名，你们正在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微微摇动藏在袖中的铃铛。铃声极轻，却悄悄钻进人耳膜。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介指向远处冬宫方向那不祥的紫黑色天际：“看那里，真正的威胁正在城中肆虐。你们却在这里为难保卫城市的勇士和无辜的平民。”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街巷隐约可见的、搀扶而行的伊万等人。
“我们刚从与沙皇妖术控制的叛军战斗中撤下来。这位是近卫军的伊万上尉，他的人可以证明。耽误了向克伦斯基先生汇报非凡威胁的紧急军情，你们承担得起吗？”
那士官被林介镇定的姿态唬的一愣。诡异的铃音在耳边回荡，让他心头烦躁，又莫名信服。非凡威胁、克伦斯基这些词，一下下敲在他的神经上。
士官又看到伊万等人虽然狼狈，但确实有军人的气质，尤其是索科洛夫臂章未摘，近卫军的标志很清晰。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和爆炸声，可能是另一股势力交火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士官脸色一变，匆忙的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添乱！”
林介微微颔首，带着队伍迅速穿过卡口，消失在另一侧的巷弄里。
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衣。第一关，靠着信息差和虚张声势，险险闯过。
废弃钢铁厂那巨大的轮廓，在灰暗的天际线下显现，铁架高耸，刺破云层。厂区的大门紧闭，铁锁已经锈死。
林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硝烟未散，紫光仍在闪烁。
他走到铁门前，手掌贴上冰冷的铁栏，金属的寒意渗入掌心。里面死寂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空洞厂房发出的呜咽。
林介收回手，指尖捻动，一点金光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他侧过头，对身后阴影里的索菲娅低声说道：“进去之后，立刻布置隔绝阵法。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