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得到上一次的绑架失败行动后还有个大爷领队长在着急。潘纳尔队长接下埃里克这通缉眼看半个月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就选择了联系拳套派的一个头目,这位头目正是那次行动里面最后选择退让的乞丐老头,绰号“疤爷”。
拳套派的做事风格很直接,给钱就办事,大部分赏金猎人都属于拳套派,他们经常会有人干见不得光的勾当,疤爷就是这里面数一数二的排面人物之一。曾有传言,疤爷本来是一个大家族的仆人,因为一次受罚发怒红了眼,就连杀十来个人,还跑了通缉,躲在中层区的暗巷,专接不要命的单过生,久而久之一些“正面人物”也找到了他,两头一合,疤爷就开始接上了官方一些重要活。
这次潘纳尔队长的指派就是其中之一,都说这头目敢接敢杀,老队长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了他。但就这么个抓毛孩的小任务!老不死的疤爷居然也弄砸了。要不是都打包票老队长哪喊他来做,一个官方抓捕队长花大价钱雇通缉犯抓通缉犯,还失败了!要不是自己提前想到要打发开人要兜底,这事传出去老队长前半辈子的努力就全毁了。
所以老队长现在生气得直打颤。
“就有那重要吗?”疤爷坐得也是不舒服,他喊的人该起的包围圈也起了,甚至都想过第二次人手全一点顺道也把对手头目“Mr.Yorlk”给解决了,可是谁想到这都打不过。他的假设里面很早就没自己放在危险里的情况了,人老了都会变,现在疤爷自己也惜命了。他回去也是半天没露面,露面都没法糊弄上次自己为什么没出现,不解释自己战术失误没关系,但潘纳尔老头这边他得出来啊,不和官方单主解释下次怕是这老头就会想着上报自己顶替埃里克了。他可不想已经混了好几十年的假通缉生涯就要结束了。
不过要论怕吗?疤爷倒不在意潘纳尔老头骂自己,他只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要真论怕什么,他只是想到那位城主才会咽口水。他今天来之前确认了很多遍城主不在才出门,他就怕城主就和老队长或者老队长的什么东西在这里等着自己送上门来,真心那才叫忐忑。
“对通缉赏钱来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城主要这么个人!要不到人他就要来找我要别的了!”潘纳尔猛撕烂一张印着绘模样的悬赏纸,旁边的士兵边给老人家收拾边忙着哄他消气。
这里还没完,就又来个被两老头暂时忘记的事情。
“潘纳尔队长,报告!”有个士兵绕着道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纸递上来。
“这是什么?”
“……队长……,报,报销单……”
潘纳尔队长颤抖地接过,翻阅,额上消退的青筋再次突起……
闹闹腾腾的两位老人吵架以后,疤爷铁青着脸坐在那里。
骂不过,靠……
“钱!面子!任务!我一个都没法交差,你靠什么靠,给我去想办法,想想看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城主这个要求!”
“我会想办法,你别急!”疤爷也直头疼。两人合不来是合不来,但是事后面对上头交代的事情肯定还是要做的。
两个老家伙也算是在即将退休和隐退的最后一把年纪一起变成了蚂蚱,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蓝帽子的齿序兵和乔装打扮好的混混们就在议会室外面互相看不顺眼地站着,如果不是合作需要两方就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齿序兵的一个小组长看见一袭穿着仪阵军装的高大身影从铁门口处走了进来。
他很纳闷今天不是说明了潘纳尔队长要开紧急会吗,怎么还会有其他没通知的长官进来。
那人的衣着十分精致和厚实,好像天气很冷似的,披着白底蓝纹、象征着卡图卡尔“勇羽”图案的齿序军袍。这种图案的军袍,就算不看对方佩戴了多少个闪亮的勋章,身为齿序兵的一员小组长也应该知道这分明是将军级别的打扮。
将军来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每个天空城除了城主以外,都会有安排一位负责军队秩序最高权限的大将军,将军会拥有卡图卡尔八齿轮图案军袍作为代表,“勇羽”图案是以绝对力量为评判标准选人。这意味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每次庆典上受奥洛巴卡将军受封礼的[枭隼将军]伊泽!
“将……将将军!”小组长赶紧敲开了会议室的门,猛地进去打断沉默中两个老家伙的思考,“枭隼将军,来了!”
“?!”疤爷和老队长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了,可是小组长还没来得及细说情况,肩膀上就被一只黑色的手套按住了。
明明隔着厚手套,但小组长身后那人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他觉得双腿发软。
“军规,见到长官首先要敬礼。”
冰冷到不夹杂一点情感的话语说完,小组长就被那只手像抓鸡崽子一样丢到了门外去。期间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潘纳尔这位头发都已经快全白的老队长,有些混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跟着做起不是很利索的敬礼。
一头蓝发的将军垂着眼回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因为身高原因他确实要这么看着潘纳尔队长,但这在老队长眼里却有种直面审判的感觉。
“你就是潘纳尔队长吧。”“是的!”
明明是询问的语句,但伊泽说出来却更像是陈述。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军人的精练和利落,年纪比他还大的潘纳尔在他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
伊泽看见了一旁的疤爷,他只一眼就看出来疤爷那拙劣的伪装和伺机逃走的心思。
“合作者,如果你敢逃一步,那现在就会当做违法犯罪解决你。”这位将军把会议室的门关上,扯出来一把椅子坐上,“我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劳烦二位配合我的任务。”
两个老家伙还是站着,全都不敢说话。
“说吧,因为这次我没走正常规定,我给你们三次提问的机会,问完我们再谈谈最近的事情。”伊泽淡漠地说。
潘纳尔队长被他示意先问,这位老队长如鲠在喉似的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是城……城主大人要追责我们吗?”
“不是。”伊泽挥手让老队长坐下,又对向疤爷。
疤爷这个汗流得啊,比自己被包围了还要紧张,光是和伊泽说话他都快耗尽了肺里面的氧气。他哑着嗓子问:“伊泽……大人……城主打算换掉我们了……吗……”
伊泽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很简短意骇地回道:“他没说你们是必要的。”
空气如坠冰窟般安静。伊泽好像是看了眼自己的腕表,用手指轻叩桌子:“最后一个问题。”
潘纳尔老队长还是有实力的,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将军,您这次来……是因为埃里克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
?
两人一同在血压升攀的过程里大脑接收到了一个疑惑符号。
“接下来换我问你们,”伊泽没给解释,行为模式简直像公办流程一样有规有矩。他用一成不变的冷漠声音问道:“你们那天用了多少人参与行动?”
“大概二十几个……”
伊泽皱眉,疤爷赶忙补充:“18个!18个,我记得很清楚,‘壁虎’他带了两个,‘血斧’带了……”
将军打断了疤爷剩下的话:“知道人数就行了。
第二个问题,那天阻碍你们的雇佣兵长什么样子?”
潘纳尔队长只能描述出约克白礼服和自制面具的样子,更多的也说不上来。伊泽没说什么,只是接着问:“你们是怎么收到城主的指派的?”
“有一个男人,他带来了城主的手迹,我们军方再三确认过确实是城主大人亲笔写的……”潘纳尔队长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疤爷虽然是外人,但他不傻,他也听出了将军问这个问题的关键。
两个老家伙越是回忆越是收缩了瞳孔。
潘纳尔队长下意识就说了“难不成”这三个字,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伊泽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没说话默认了这一点。他从胸前的衣袋中拿出一封纸笺,推到会议桌的中心,白亮的灯光照在空白纸上。
“把那个伪造城主命令的人一切信息写下来。那个客人的事情你们不用负责了,接下来查出这个人是谁就是你们的唯一任务。”
伊泽目光无神,只是说着流程。
……
这两天很奇怪。
首先是约克先生的加入,这使得赛斯特府邸几乎成了中层区最安全的地方不说,而且关于我的悬赏令数量也急剧下降了。
仿佛那天对我的围捕从没发生一样,我的关注度一下就掉了下去。这些天也是风平浪静,就算再次出门以后回来,跃空尾随的结论也是十分安全。
平静得就好像一下子我又回到了刚来赛斯特家的情况,比以往不一样的就是我不再能睡懒觉了。
“哈——欠”
我伸了个懒腰,很淡定地接下白若丢过来的东西,那是他给我带的饮料。
“阿修他刚才找了找小姐,说是近些天出现了很多机巧犬失控的问题,很多东西需要修理维护,这两天的话小姐可能会很忙。”
想到前两天白若赔笑着帮忙一起搬书到小姐房间,不难想到有很多芙丽卡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正在困扰着她。
天空云朵沉闷闷的,应该是费卡尔城此时正在某个浓厚云层之间穿行。刚开始我还会因为这种时候带来的风感觉新奇,现在只觉得气温会一下子变得很冷。
披着撒尔卡送我的外套,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总觉得最近的事情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尤其是那个奥洛巴卡,他从主张袭击我变成要主动见我,这无论如何都显得有问题。
但是大哥的信是一定得送到的啊……
我苦恼地抬头看天。
“对了,这两天我没出门也有一会了,跃空他在忙什么,怎么都没看见他?”
“他好像在忙着……调查那天发生的事情……”白若心里也没底,头号雇佣兵的事情可不是他能了解到的。
突然一个熟悉力道的手掌按在了我头顶,摇了摇我脑袋,响起跃空那随性散漫的声音:“怎么我就一会不在,就听见你在想我?”
“跃,跃空?!什么时候!”
“嘁,有点出息行不行,我出去跑来跑去很累喔,回来不欢迎我还大惊小跳的。”跃空狠狠鄙视了我。
“刚刚绘想起你有段时间没出现了在问你。”
跃空搭着白若的肩膀,不着调地说着近来的事:“上次袭击你们的事情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目标确实不是芙丽卡小姐……”
他眼睛看向我。
“真是我啊?”我寒毛直立,可是我就是一个送信的,不至于吧?
“是也不是。他们的任务并不是‘除掉’你,更详细的事没办法查,不过可以知道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许不是信,也许也不是你的权限卡……”跃空夸张地笑着说。
咋滴?
“那还能有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天空城里面全是智斗吗。
“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我们又从哪知道。”跃空白着眼说话,“所以说我才费了好大劲想搞明白,不过答案依旧是不清楚。说真的我都已经把十年前的访客记录本都看过了,也没找出你吸引他们的问题所在。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护着你去见那城主一次,把信送妥你回家,这样就没事了。”
虽然危险没办法彻底排除,但跃空还是很仁义地表示帮忙完成我的任务。这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奥洛巴卡敢在我面前动手那我就敢让这里重新选一个城主。”最强雇佣兵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费卡尔城最掉脑袋的话。
“其次我这次出去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话锋一转,跃空卖了个关子,看向小姐的房间。我们也看过去,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叮叮当当的修理声。
跃空就着小姐在忙的事开口:“你们应该也知道最近机巧犬接连失控的事情了吧?”
“嗯。”
“我现在能几乎肯定这些事情是人为的。”跃空插着手到胸前,平平淡淡地说道。
这个秘密有点冲击力,毕竟我们都只是当日常事件来对待的这些小事,很明显一直跟着赛斯特大叔办事的白若脸上也有些意外的表情,看样子我们确实忽略了些细节。
跃空不愧是头号雇佣兵,他总能在犄角旮旯替我们把隐藏的危险信号找出来。他很满意我们意外的表情,解释道:“还记得那天袭击你们的敌人里,是不是有一群突然冲出来的狗子?那些机巧犬在你解决的时候看来,是不是和平常的巡逻机巧犬很不相同?”
我看着跃空,脑袋的思绪回到那个傍晚。紧凑的攻势,只攻不防的战术……确实,太诡异了,一群没看见操纵人的机巧犬怎么可能行动的那样直白以及毫不犹豫。
“机巧犬……失控?”
我有点恍然,似乎现在才摸到一点幕后事情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那天的机巧犬并非追捕的逻辑?它们其实是失控的?”白若脑子转的比我快多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关键。
“对。”跃空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袭击你们那天的机巧犬控制人在半公里外的巷子里面遇害了。那些机巧犬并非正常行动,最近失控的犬群也是疑似在被人为地侵入逻辑……
“这意味着有人可能在试图尝试‘机巧暴乱’,如果真是那样,这个家伙还可能知道你和城主的事情,并借此机会也拿到了机巧犬队的好处。”
“什么是,机巧暴乱?”白若这里有点云里雾里。
终于有我能答上来的题了,我说:“机巧暴乱就是一种它这种领域能力的人达到了一定痴迷程度就会发生的事情。就像尼尔兰[穹顶]城市里发生过的灾难,具体原因就是有人的机巧领域路径过于偏执探究,导致使用人本身产生了无机思考的同质化现象。它会让被影响的人为了探究知识不断地越过人性立下的雷线,以至于放弃身为生命的……越是沉浸机巧求知的人越容易迷失,机巧是很实用但危险的领域,机巧可以让人获得本命造物,也能让人更容易掌握技艺。但越是理解高复杂的领域知识,那种求知欲就会越可怕,最后会像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将人性吞没,只剩下无机渴求知识的理性。”
“想不到你还挺会说的……”跃空有点意外,他挠挠头,说实在话他确实不会噼里啪啦地这么解释,换他的话他会说机巧领域出现疯子了大家一定要提防他。
“这么说,我们费卡尔城出现了这种疯子,正在不断地拿机巧犬达成自己求知的欲望?”白若打了个寒碜,他没知道过这种事情,机巧领域的事情原来会这么可怕。
我拍拍他肩膀:“放心啦,那种情况只有特别低头痴迷科技研究的疯子才会发生,小姐这样的,我相信全世界机巧人都疯了也轮不到她。”
“总之,给我的猜测就是这样。顺带一提,我有些关于这个疑似在制造机巧暴乱的人的线索,”跃空说着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用袋子包裹着的零件,“有人在我的地盘大量收集这些零件。”
他的表情轻松,但我却再一次感受到了跃空先生背后的不简单。
“这个人搜罗的大多数都是官方用的更迭逻辑零件,也就是能够直接控制的部分。”跃空晃了晃袋子,里面装着的像透明玻璃球的装置在滚动,里面晶莹的蓝色光环摇啊摇。
“他可能已经把手伸到了官方的巡逻机巧狗子上了。”跃空说着看向我们,“所以目前这个样子,我打算先把这只耗子抓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