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衣柜里的“复制粘贴”
事情要从那件衬衫说起。
诺娅穿着我那件39.9团购的“三无产品”，拿着那张通知单，回来“邀功”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是因为担心处分——处分已经定了，留校察看，再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而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思极恐的问题。
诺娅的衣服，是怎么来的？
她刚出现的时候，穿的是那件素雅的白袍。那没问题，那是她的“初始皮肤”。但后来呢？那件男款衬衫是从我衣柜里拿的？不对，虽然尺寸一样，但图案的色彩搭配有区别：那天她穿去“外交”的那件，肩线滑落了，证明那不是她自己的尺寸…二整体剪裁和我的那件如出一辙——包括那过度水洗后图案破碎的痕迹，都一模一样，但胸前的图案变成了“诺娅色系”
除非……
“诺娅，”我看着她从一片淡白色的光晕中走出，身上还罩着那滑稽的男款衬衫（不过谢天谢地这次尺寸合理了…）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听起来像是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一般平常：“那个诺娅小姐？你的衣服……是怎么来的？”
诺娅歪了歪头，似乎在评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片刻后，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和刚刚笼罩她周身的光如出一辙…光芒散去后，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出现在她手中。
那是我上个月在淘宝买的、现在穿在她身上的，印着“全村の希望”字样的、被室友嘲笑了整整一周、最后只能当睡衣穿的、羞耻度爆表的T恤（虽然我其实觉得还行…）。
“以你所持的衣物为蓝本构建所得，”诺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说明书，“为了融入现代生活，我需要以你的衣物为基础进行形态构建。这是最高效的方式。”
“……”
“换句话说，我的所有现代服饰，都是以你的衣柜为模板生成的。”
“……”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是我的衣柜？为什么不能以街上的行人为参照？为什么偏偏是那件“全村の希望”？但我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
“所以，你没有任何一件……你自己选的、不是从我衣柜里‘复制粘贴’过来的衣服？而且衣服可以直接生成的话为什么不选精致一点的？”
诺娅点了点头，淡黄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不需要。你的衣物足以满足我“蔽体”的基本需求，且“精致”与隐蔽原则背道而驰。”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从微凉的气流中获取平静…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打好心理基础
“诺娅，我们今天要出门一趟。”
“去哪里？主动侦查？发现异生兽反应了吗？”她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比异生兽更紧迫些…”我站起身，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布作战计划，“去商业街，我们需要更新一下你的仪容仪表。”
二、银灰色的“灾难”
我承认，我对自己的审美没有信心。
作为一个标准的宅男，我对衣物的要求可以概括为四个字：能穿就行。颜色？非黑即白。图案？有无皆可。版型？不勒就行。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诺娅的“参照系”出了大问题。
她不能永远穿着我的衣服——不是因为不好看（虽然确实不好看），而是因为她的“生成”逻辑太“直接”了。她看到我衣柜里有件“全村の希望”，就觉得自己也可以穿“全村の希望”。她不理解什么叫“社死”，什么叫“丢人”，也不理解这样的她穿着这样的衣服会招来怎样的目光：现在的她就像一朵偶落凡尘的无垢白莲被随意装入了一个路边的塑料袋里…过于“割裂”了…
就当是为了她口中的“隐蔽性”考虑，我带她来了商业街。
阳光很好，把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晒得发亮。为了防止我在来往的人流中摔倒，诺娅拉起了我的手…我想告诉她：我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跌倒，想告诉她这样有些太暧昧了，但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的模样，话在喉头滚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好低头看着脚下延伸的地面…假期的正午确实繁忙，一位行色匆匆的男人与我的肩膀相接，贴近的一瞬，我闻到了一股有些不自然的花香味…我打了个踉跄，整个人微微后倾，但最终没有摔倒，她的手攥的很紧，很稳，很暖…我转头看向诺娅，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淡黄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橱窗。她的白袍（谢天谢地她换回去了）在各色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是一幅会移动的古画。
我鼓起勇气，主动打开话头：“诺娅，你看到那些店了吗？”我指向一排服装店，“今天的目标是：给你买几件正常的、不是从我衣柜里复制过来的、真正给女孩子穿的衣服。”
“我的生理性别为女性，我现在穿的衣服不是衣服不是“女孩子穿的衣服”吗？”诺娅困惑地歪头
“你现在穿的不是“一般女孩子”会穿的。”
“我不是“一般女孩子”。”诺娅纠正道
“我知道。”
第一家店，是那种卖基础款的快时尚品牌。走入，一股皮革和纺织物混合的涩味扑面而来，店员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对“明显不相衬”的男女我挑了几件素色的T恤和牛仔裤，递给诺娅让她试穿。她进了试衣间，我靠在门外等着，脑子里盘算着买完这些衣服之后这个月的伙食费还能撑几天。
试衣间的门开了。
诺娅走出来，身上穿的……是我刚才递给她的那件白色T恤。正常。牛仔裤。正常。诺娅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位普通的（忽略外表）现代女生，完美！但她的手里，怎么还拿着一件……
“这是什么？”我盯着那件银灰色的、紧身的、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片片场偷来的衣服，声音有些发抖。
“我在试衣间里发现的，”诺娅把那件衣服展开，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兴奋”的语调，“它的颜色与光（奈克瑟斯）很相近。而且，它的延展性很好，不会限制关节活动。适合进行战斗。”诺娅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店员的目光迎上来了，让我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那是一身银灰色的连体紧身衣。
材质光滑，反光率极高，额大概介于“超级英雄皮套”和“超市收银员工作服”之间——不，更准确地说，是介于“超级英雄皮套”和某种“勾勒曲线用的塑胶衣”之间…
那些“八卦”的目光刺得我缩得更小了…“诺娅，”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能勉强保持平静，“这件衣服……不能买。”
“为什么？”
“因为……”我该怎么解释？因为它看起来像是特摄剧里英雄人物的皮套被洗衣机洗得缩水了？因为它会让你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某种我们都不应该知道的派对？因为如果我允许你穿这件衣服出门，我可能会被路人用“你真胆大”和“玩得真花”的目光刺死？
“因为它不适合你，”我最终选择了最温和的说法，“而且，我们买不起。”
诺娅低头看了看那件银灰色的紧身衣，又看了看我，似乎在判断“买不起”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最后，她转身把衣服放回了试衣间，但目光会在上面微不可查的停留了一会儿…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舍。
我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诺娅喜欢银灰色。而且她对自己的“着装得体”完全没有概念…还有，找机会送个“英雄玩具”给诺娅吧，她应该喜欢的…
三、图案与“核心”
第二家店，是那种卖印花T恤的小店。装修很“明媚”墙上满是些“明亮”的涂鸦…里面的衣服价格便宜，款式花哨，目标客户是那些“童心未泯”的大学生——说白了，就是我和我的室友们。
诺娅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排印花T恤前。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衣服上，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上面的图案。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件纯白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鲜红色的简约的“Y”字型图案。我的脑中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个词——能量核心。
和奈克瑟斯胸前的能量核心，几乎一模一样。
“诺娅……”
“这个图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很熟悉。”
她没有说“这是我见过的东西”，也没有说“这是光的象征”。她只是说“很熟悉”。但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诺娅对这个图案有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超越逻辑的情感连接。
“那就买这件。”我没有犹豫。
诺娅抬起头，淡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不觉得它太显眼了吗？”
“显眼？”我笑了，“诺娅，你的银发和黄瞳就已经够显眼了。多一个图案少一个图案，没什么区别。”
诺娅低头看了看那件T恤，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心脏漏跳一拍的事——
她笑了。
不是那种“眼底似有笑意”的暗示，而是真真切切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带着一丝温度的笑。
“好。”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月的伙食费就算全花光了也值。（这就是美人一笑的威力吗？太可怕了…）
四、三根花蕊
回去的路上，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诺娅穿着那件新买的T恤，走在我身旁。白色的布料衬得她的银发更加纯净，胸口的图案被夕阳映衬得更鲜艳了，像在夕阳下展翅的飞鸟。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看我，像是在确认“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诺娅，别看了。很好看。”我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你在安慰我。”诺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和“不确定”
“我在说实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正想着“这算不算约会”这种有些出格的问题，目光突然被路边的一丛花吸引了过去，准确来说是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吸引了过去，那股不自然的花香味正飘散在空气里…
那是一株长在墙角缝隙里的野花。黄色的花瓣，不大，花瓣像不规则的扭曲。但最吸引我的不是花的颜色，也不是奇特的花瓣，而是它的花蕊。
三根。
不是两根，不是四根，而是三根。三根细长的、微微弯曲的、像是在向我招手的黄色花蕊，顶端的柱头像眼睛般注视着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诺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花有点奇怪。”
诺娅盯着那株花看了几秒，淡黄色的眸子微微收缩。但当她转过头看向我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吧。”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但那株花的影子已经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三根花蕊。黄色的花瓣。长在墙角的缝隙里，周围没有任何同类，太突兀了…
它是什么时候长在那里的？是谁种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
“诺娅，”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生兽的反应？”
诺娅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没听到。
然后，她说：
“暂时没有。”
“暂时”两个字，让我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但诺娅已经加快了步伐，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像一道流动的光。我只好跟上，把那株三根花蕊的黄色野花，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一起埋进了记忆的角落。
夕阳沉入了楼群的缝隙，街道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某种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一双手从阴影中探出来，托住在风中摇曳的花：希望你会喜欢花，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