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悬浮于半空,风雷之力在他手中交织。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大言不惭,在我的领域里,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烈焰与雷霆已化作洪流,铺天盖地涌向王昭。
面对这骇人的攻势,王昭将「洞虚」化作两面灵巧的圆盾,身形在能量风暴的间隙中穿梭格挡。
但他的眼睛始终锁定着顾岚,锁定在他剑柄上那个银蓝色装置。
……
就在顾岚完成第三次元素切换的时候,王昭的防守方式变了。
当顾岚以风火之力斩出十字裂空斩,王昭的圆盾瞬间变为双短戟,提前截击在能量流动的根部将攻击引偏。
当顾岚召唤雷枪如雨落下,王昭的「洞虚」已化作长枪,枪尖疾点在雷枪最不稳定的侧翼,使其提前自爆。
王昭用防守当诱饵,用挨打换情报。
顾岚也意识到了,王昭一直在找他切换元素的间隙。
但附魔装置一旦开启就不能中断,强行停止会导致回路过载。
那就打到底!
顾岚越战越勇,攻势如潮,在他看来,王昭已经被完全压制。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王昭的后退变得有规律了。
每次被逼退,都是在顾岚切换元素的前一秒,每次稳住脚步,都是在新元素刚刚注入的那一刻。
他在用后退的节奏,校准顾岚元素切换的时间差。
……
第一次反击来得很突然。
顾岚从火切雷的瞬间,王昭的「洞虚」从双盾收为单剑,整个人弹射出去,直刺他的右侧。
剑尖刺出的位置,恰好是领域气流最薄弱的一个扇面。
铿——!
「翠锋双翼」堪堪挡住了这一剑,但顾岚的身形被迫横移了两步。
他的领域出现了一个裂缝,气流的旋转被短暂打断了。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王昭已经退回了原位。
看台上,沈汐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在试探领域的结构。”
萧烈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打算硬扛了,要找出领域本身的弱点。”
……
第二次反击,在四秒后。
顾岚从雷切冰的瞬间,王昭再次突进,这次的方向是左后方,「洞虚」化作一柄短斧,劈向顾岚脚下的气流节点。
顾岚反应极快,双剑交叉下压,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但他被迫从悬浮状态降低了两米。
领域的气流又晃了一下,恢复时间比上一次长了零点几秒。
“他在消耗领域的稳定性。”看台上,楚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在元素切换的间隙,每一次都刺向领域结构的不同位置,每一次都被顾岚挡住了,但每一次的领域恢复都慢了一点。
顾岚额头开始出汗了。
他必须同时维持领域、控制元素附魔、防御王昭的突进这三件事,而王昭每一次试探都在逼他把更多注意力分配到防御上,留给领域维持的就更少。
他知道王昭在做什么,但他停不下来。
领域不能撤,撤了就失去最大的优势;附魔不能停,停了装置会反噬;防御不能松,松了就会被一剑捅穿。
三个不能停的东西,同时在消耗他的源能。
而王昭只需要做一件事:等他撑不住。
……
第六次突进的时候,领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动,气流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有一个方向的风墙薄了将近一半。
王昭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洞虚」化为双刀,第一刀劈向那面薄了的风墙,第二刀紧跟其后,穿过缺口直取顾岚左肋。
顾岚侧身躲开,左剑回撤格挡,但他的右脚踉跄了一下。
整个气流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被人推了一把。
“老大!”萧烈在看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领域在崩……”沈汐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之前固若金汤的【风王之域】,开始出现裂纹了。
……
顾岚咬着牙重新稳住了领域。气流的旋转恢复了,但比之前更慢。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那就在领域崩溃之前,把一切都压上去。
他再度升空,将全部源能灌入「翠锋双翼」。
“王昭,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训练场,“接我最后一招!”
狂风在他脚下汇聚,领域剩余的所有气流全都压缩到双剑之间。
领域消失了,但双剑之间的那团能量,是整个领域压缩后的产物,密度是之前任何一击的数倍。
这是一次豪赌,这一击如果不能结束战斗,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就在他气势达到顶峰,旧力已尽、新的元素指令刚刚发出的那个瞬间——
王昭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脚下地面炸裂,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逆着能量流的方向冲向半空中的顾岚。
「洞虚」在疾驰中化作一柄破甲长矛,矛尖之上暗红色源能高度压缩。
太快了。
顾岚看到了他,也看到了矛尖指向的位置,是双剑之间那个正在协调能量的银蓝色装置。
他知道王昭要做什么,但身体慢了那么一拍。
“破!”
王昭吐气开声,长矛刺向双剑之间的平衡点。
铿——!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节点碎了。
顾岚剑上凝聚的能量瞬间失控,他被这股巨力从空中炸落,重重砸在地面上。
烟尘散去,顾岚单膝跪地,武装已经解除。
【警告:顾岚源能归零,武装强制解除。】
【胜者:王昭。】
AI的宣判声回荡在训练场上空。
……
训练场里,有人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顾岚……输了?”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什么。
“不可能吧?”
“四天王的顾岚?总成绩排名第二的那个?”
“输给了……五班的王昭?入学测试倒数第一的那个?”
萧烈站在看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喊点什么给老大打气,但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沈汐沉默不语,她从第一次反击开始就看出了王昭在做什么,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队长会调整的,队长一定能应对”,然后她看着领域一点一点碎掉,看着最后那一矛刺进去。
石珂虽然没有动,但她靠在墙上的姿势比之前僵硬了一点。
另一侧看台,陈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手还攥着栏杆,像是刚才一直没呼吸。
楚晞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右手还握着左手的手腕没有松开。
童谣盯着终端上的数据,数据已经停止跳动了,她随后把终端关了。
……
顾岚撑着膝盖站起来,看着王昭。
“……是我输了。”
王昭收起武装,走到顾岚面前。
“你的战术没有问题,主要是装置还不稳定,走吧,该把事情说清楚了。”
王昭拍了拍顾岚,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两拨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萧烈第一个冲进来。
“老大!”
他一巴掌拍在顾岚肩膀上,力道大得顾岚踉跄了一步,“胜败乃兵家常事!等你把那招练熟了再赢回来!”
沈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队长大人,你这乱子闹得不小,放心,外面的误会我已经帮你澄清了。”
石珂站在沈汐身后,没说话,朝顾岚点了一下头。
另一侧,陈澪已经窜到王昭身边,二话没说先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可以啊你!最后那一下怎么想到的?”
王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去再说。”
楚晞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走近。
“还算打得不错。”
她拂了拂发梢,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不过顾岚同学的领域还没完善,赢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王昭没理她,楚晞也没指望他回应什么。
……
短暂的喧闹过后,顾岚走到王昭面前,只见张了张嘴,然后深吸一口气,正对着王昭的目光弯下了腰,
“王昭,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冲过来找你麻烦,还在那么多人面前……”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后半句话说完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对不起。”
王昭看着面前低头的顾岚,沉默了两秒,“我没什么问题。”
陈澪靠在墙边,眼神在王昭和顾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终于没忍住问起: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那封信不是王昭写的?”
萧烈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心虚地举起手:
“……是我送错的。老大让我把信放到图书馆那个座位上,我去的时候王昭正好坐在那儿,我就直接给他了。”
陈澪看了萧烈三秒,又看了王昭三秒。
“所以王昭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冤大头。”
“差不多。”
萧烈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顾岚看着自己的队友,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顾岚的肩膀,看了一眼休息室门口的方向。
“比起跟我道歉——”
他的视线回到顾岚脸上,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应付她吧。”
顾岚愣了一下:“她?谁——”
话没说完,他顺着王昭的目光看向门口,脸色瞬间变了。
童谣抱着数据板,正径直朝他走过来。
顾岚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刚刚在战场上重新找回来的镇定又碎了一半,就像一位上法庭的罪犯,准备好迎接一切宣判。
童谣在他面前停下,打开数据板。
“顾岚同学,你的附魔装置能量回路负载过高,第三次元素切换时峰值超了15.3%。还有,高速移动时同步率会掉,比预期的严重。”
她的声音和课堂上念数据时一模一样,“我们需要优化导流结构和同步算法。你什么时候有空?讨论一下改进方案。”
顾岚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啊……是、是有一些不熟练的地方……”
沈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萧烈挠了挠头,看着自家队长这副样子,也咧嘴笑了。
王昭见状,转身打算离开,路过楚晞身边的时候,她轻声说了一句:
“你故意的吧。”
王昭没停步,“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
教导主任办公室。
司绫关掉了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两场战斗的完整录像,陈澪对萧烈,王昭对顾岚,她已经反复看了十几遍。
陈澪,枪炮师,素人,战斗直觉极其敏锐。
王昭。剑士,素人,洞察力与临场应变堪称恐怖。
两个F级,两场胜利,两个被打败的四天王成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调出学院的日程安排,指尖在日历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一个被标红的日期上。
【全院实战演xi】
那是银翼学院每年规模最大的综合考核,在那种真正的混乱里,没有人能藏得住。
“老师……”
她的目光穿过窗外的夜色,落在远处学院广场上那座银翼校徽的轮廓上。
“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这两个学生的事,我必须问清楚。”
她的手伸向桌上的通讯终端,停了一秒,然后拿起了它,“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