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未歇,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虹夏倚在巷子斑驳的墙面上,双手箍着膝盖,脸颊深深埋进臂弯的布料褶皱里,单薄的肩膀不住发颤,连呼吸都裹着潮湿的哽咽。
微风穿巷而过,携着雨天独有的凉意,拂过她散落肩头的金发,发梢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砸在沾了泥点的衣角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巷口传来零星脚步声,两个提着公文包的路人步履匆匆,低声絮叨着家常,语气里浸着疲惫,脚步未作半分停顿。
其中一人的手机没调静音,清脆的语音播报声顺着风飘来,刺破巷中死寂,清晰落在虹夏耳中:“天气预报提醒,横滨市金泽区明日起,将由持续多日的阴雨天转为晴天,气温由17摄氏度回升至25摄氏度,微风,适合晾晒及出行。”
播报声随路人的身影渐远,巷子重归沉寂,只剩雨丝打在墙面的细碎声响,敲得人心头发闷。
(这里……是波奇酱家附近吧?)
虹夏埋在臂弯里的脸微微抬起,通红的眼眶里凝着未落的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轻轻颤动。
脑海里,波奇酱手把手教她按弦读谱的温度,一起打游戏时轻点鼠标的细碎声响,教她剪视频时指尖碰过键盘的微凉,还有自己笨拙模仿唱歌时,她们真诚的赞叹,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半点没有褪色。
虹夏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她用力咬着下唇,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起坚定——哪怕浑身伤痛翻涌,高烧带来的昏沉仍在拉扯意识,那份藏在眼底的倔强,却半点未减:“那些都还在。她们不是幻想,是真的存在过。”
可这份坚定转瞬就被不安裹挟。她记得,上一次在这里昏迷了至少一天,醒来时高烧莫名退去,伤口虽疼,却好歹捡回一条命。可这次,她醒得太早了。这份提早的清醒,到底是好是坏?
“这次……还会那么幸运吗?”虹夏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里面积满了不确定的恐惧,“还是……我会在这里彻底消失?”
“虹夏太坏啦~再早几年多好啊……( ̄ε(# ̄)”波奇酱先前发的消息突然撞进脑海,连带着她软糯又带点小抱怨的语气,仿佛就贴在耳边。
(好想再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好想再见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虹夏伸手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蹭进墙缝的灰里,拼尽全力撑起身子——每动一下,周身的伤口就像被撕裂般剧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栽倒。
她弯腰捡起一旁的吉他包,指尖触到包面的布料,心底多了几分支撑,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巷。
细雨依旧,打湿了她的头发与单薄衣衫,冰冷的雨水落在未愈的伤口上,与体内高烧残留的灼热交织,酿成一种诡异的痛感。
可她浑然不觉,只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波奇酱家的方向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右腿的伤口让她无法正常行走,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往前挪,身影在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一路上,伤痛愈发剧烈,高烧引发的眩晕感也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涣散,视线变得模糊,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响,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
没过多久,意识彻底沉了下去,虹夏瘫倒在地上,吉他包滚落在旁,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被雨水淹没。
……
“爸爸!爸爸快看!塑料袋后面好像有人躺在地上!”后藤二里骑在父亲后藤直树的脖子上,晃着胖乎乎的脚丫,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塑料袋堆,满是急切。
那堆塑料袋被什么东西撑得微微凸起,堆积的雨水顺着袋边滑落,汇入不远处的下水道,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二里别晃,很危险的!”后藤直树稳稳扶着女儿的腿,另一只手赶紧扶正歪斜的雨伞,语气里藏着无奈,却满是温柔。
跟在后面的后藤一里没留神,差点撞上父亲的后背,她踉跄着扶住父亲的衣角,探着脑袋往前望:“那人……看起来不太好,一动不动的。”
这里是公园附近,周围没有电线杆,想来并非触电。
后藤直树将二里抱进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慢慢走上前。拨开被雨水冲刷堆积的塑料袋,一个浑身是伤的金发女孩映入眼帘,她的脸颊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吉他包,上面写着“伊地知星歌”。
后藤直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地上的女孩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后藤直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呼吸,只是失去意识了。”跟在后面的后藤美智代赶紧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地拨通急救电话:“喂,急救中心吗?我们在公园附近发现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孩,已经失去意识了,麻烦你们快点过来!”
……
急救车很快赶到,将虹夏送往医院。不多时,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病房,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后藤一家立刻围了上去,美智代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医生,这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医生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送来得很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腿脚踝韧带撕裂,两根肋骨骨裂,后背撞击伤影响到肺部,周身还有多处淤青、擦伤和开放性伤口,都是殴打所致。”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后藤直树皱着眉,看向医生和一旁的女警,“我们在她身边发现了一个吉他包,上面写着伊地知星歌,或许是她的名字。能联系到她的家人吗?”
“醒来时间不确定,要看她自身恢复情况。”医生轻轻摇头。
“目前没在她身上发现能联系家人的物品。”一旁的警察合上笔记本,“你们是发现者,等她醒了,还需要你们配合做个笔录。”
美智代连忙点头,递上联系方式:“好的,这是我们的电话,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后藤一里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偷偷望着医生的方向,小脸满是担忧:(希望她能快点醒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虹夏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没了雨水的潮湿、灰尘的浑浊与淡淡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清冽又刺鼻的消毒水味。她动了动手臂,想撑起身子,周身的伤口瞬间传来钻心剧痛,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好在,高烧带来的灼热感,已经彻底褪去。
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缠着洁白的纱布。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带着淡淡的温度,杯口凝结着细小的水汽,显然是刚倒不久。
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推门进来的是之前的女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星歌酱,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虹夏愣了愣,缓缓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你们救了我。不过那不是我的名字,伊地知星歌是我姐姐,我是伊地知虹夏。”
“哎呀,真是抱歉,我弄错了。”女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床边递过温水,“来,先喝点水。虹夏酱,能说说你为什么会倒在公园附近吗?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有父母的联系方式吗?我们好联系他们来接你。”
虹夏指尖微紧,平时席惯用谎言敷衍这类问题,可面对能查询户籍信息的警察,她在仔细斟酌说辞,一时陷入了沉默。
没多久,后藤一家也走进了病房。
(波奇酱?!)
虹夏的目光瞬间锁定后藤一里,心里猛地一跳,满心的欢喜瞬间涌遍全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连伤口的刺痛都淡了几分。
可后藤一里却怯生生地躲在父母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偷偷打量虹夏,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又赶紧缩了回去,拘谨得手足无措。
虹夏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对啊,这个世界的我们,还不认识呢。其实……能知道她在这里,能看到她有美满的家庭、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满足了。可我该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是那款气泡水的原因吗?可它是两年后才会出的新款,现在根本买不到……)
虹夏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着被子,缓缓抬头看向女警和后藤一家,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没有爸妈的联系方式,我……我被街边混混抢劫了,他们抢走了我的钱,还打了我。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二里拉了拉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小声对虹夏说:“大姐姐,你别害怕,警察阿姨一定会抓住坏蛋的,你要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呀。”
后藤一里也从父母身后探了探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真诚:“……加油,会好起来的。”
虹夏看着她们,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谢谢你们。”
女警拿出本子,简单记录下虹夏的话,又安慰了几句:“虹夏酱别担心,我们会尽快追查混混的线索,也会帮你寻找家人,我先回去整理信息,等会儿再过来。”
后藤一家又勉励了虹夏几句,轻声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虹夏微笑着挥了挥手,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孤寂。
……
下午,虹夏取了药和补办的临时身份证明,便慢慢走出医院。她无处可去,便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轻轻晃着,脑海里乱糟糟的,满是对日后的迷茫与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