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那艘幽灵般的快艇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卡穆尔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艾丝蒂尔、约修亚、雪拉扎德以及奥利维尔消失的方向。夜色如墨,山林寂静,早已不见任何踪影。
“卡穆尔,我们不跟过去看看吗?艾丝蒂尔姐姐他们好像进到山里去了!”玲扯了扯卡穆尔的衣袖,紫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担忧和一点跃跃欲试,“玲可以帮忙!玲的鼻子很灵,耳朵也很好,可以帮卡穆尔在树林里找路!”
卡穆尔低头,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沉静:“不用那么麻烦。还记得我在洛连特,给他们的游击士徽章附加的祝福吗?”
玲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啊!卡穆尔在徽章上除了保护魔法,还留了别的?”
“一个很微弱的、只有我能大致感应的方位标记。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卡穆尔闭上双眼,将感知集中于那份特殊的联系上。片刻后,他重新睁眼,目光投向东北方黑黢黢的山林深处,“在那边,距离不算近。我们过去。”
他弯腰,将玲稳稳抱在怀里,脚下微微发力,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轻风,以远超常人奔跑的速度,向着感应到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即使在崎岖的山林间也如履平地,只带起几不可闻的风声。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感应区域,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人声时——
“轰——嗡——!!!”
前方密林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导力引擎全力运转的狂暴轰鸣!声音之大,瞬间压过了林间一切声响,惊起无数宿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遮蔽了月光。
紧接着,一艘体型不小的导力飞艇,猛地从下方茂密的树冠中破林而出,冲天而起!军绿色的艇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艇身侧面那显眼的标志清晰可见——正是之前被卡穆尔一击重创的“山猫号”!虽然艇尾那个被圣锤轰出的大洞已经被粗糙的金属板临时焊补上,在月光下形成一片不协调的暗色补丁,但显然已恢复了飞行能力。
飞艇迅速爬升,调整方向,朝着西北方加速飞去,很快便化作夜空中的一个光点,最终融入漫天星斗之中,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引擎余音和空气中淡淡的导力废气味道。
卡穆尔停下脚步,望着飞艇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啊!飞、飞走了!”玲在他怀里惊呼,紫红色的眼眸追随着空中的光点,“艾丝蒂尔姐姐他们……在船上吗?”
“感应变得很模糊,但大致方向没错。应该是在飞艇上。”卡穆尔沉声道,他尝试更清晰地捕捉徽章的方位,但那份联系因为距离快速拉远和可能的金属艇身屏蔽,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大致判断是朝着西北方、柏斯更北方的山脉深处而去。
“追不上了吗?”玲有些失望。
“用常规方法追不上。”卡穆尔承认,但他眼中并无多少沮丧。他再次闭上眼,仔细感知着那丝微弱联系最终指向的、大约的方位和距离。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抓紧,玲。”他低声道,空着的左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个直径约两米、纹路复杂玄奥、散发着淡淡银白色光芒的圆形法阵瞬间在他脚下展开,光芒将他和怀中的玲笼罩其中。
“传送术?”玲认出了这个法术,紫红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嗯,模糊定位,距离不远,但需要精确落地有点风险。不过……应该就是这片区域了。”卡穆尔话音落下,法阵光芒大盛!
下一刻,光芒收敛,两人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柏斯地区北部,靠近洛连特边境的某处荒芜山岭。
银光一闪,卡穆尔和玲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法阵的光芒迅速消散。
刚一现身,一股异常湿润、阴冷的空气便包裹了他们。放眼望去,四周笼罩着浓浓的、灰白色的山间夜雾,能见度极低,月光透过浓雾,变成一团模糊朦胧的、毫无热量的苍白光晕,勉强勾勒出近处几棵树木扭曲的怪影。五亚距外便是一片混沌,连山峦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空气中的水汽浓重到仿佛能拧出水来,呼吸间都能感到微微的滞涩感。更让卡穆尔在意的是,在这里,他对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徽章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仿佛被这浓雾,或者浓雾中蕴含的某种无形力量严重干扰、阻隔了,只能勉强感知到他们大致还在西北方向,但具体位置飘忽不定。
“好大的雾……什么都看不清。”玲小声说,下意识地往卡穆尔怀里缩了缩,紫红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卡穆尔将玲放下,牵住她的手,金色的眼眸微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穿透力增强了许多,但也只能看到约二十亚距内的景物。“感应被严重干扰了。要么他们进入了地下或山洞这类能隔绝感应的环境,要么……”他顿了顿,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混杂在浓湿水汽中的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晦涩扭曲的庞大能量余韵,“是这里本身就存在着某种能扭曲感知和能量的庞大存在或地脉异常。”
他心中的警惕提升了几分。这里的环境和能量场,绝不寻常。或许,空贼的藏身地,以及那股幕后力量的一部分秘密,就隐藏在这片迷雾山脉之中。
“跟着能量扭曲最明显的方向走。”卡穆尔做出决定,牵起玲,向着那晦涩能量波动的源头方向,谨慎地迈开步伐。浓雾和崎岖的山路大大降低了行进速度,两人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跋涉了数个小时,期间卡穆尔多次停下来重新校准方向,避开一些天然陷阱和潜伏的魔兽。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来到了一面陡峭的山壁前。山壁下方,一个黑黝黝的、直径超过十亚距的巨型山洞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隐匿在浓雾和阴影中。那股扭曲的能量感,正是从这洞窟深处隐隐传来。
卡穆尔在洞口稍作停留,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但洞内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和回音。他再次点亮照明术,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洞口附近粗糙的岩壁。
“要进去吗,卡穆尔?”玲小声问,抓紧了他的手。
“嗯,跟紧我。”卡穆尔牵着她,步入了黑暗的洞窟。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深邃,通道曲折向下,仿佛通向山腹深处。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洞厅。然而,洞厅中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卡穆尔,也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秘密基地、导力设备或武装人员。洞厅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盘踞在那里。
那是一头龙。
一头体型超乎想象的青色古龙。它盘踞在那里,仿佛一座青色的山峦,即使收拢了双翼,高度也超过五层楼。每一片鳞甲都大如盾牌,呈现深邃的青灰色,在卡穆尔照明术的光芒下流转着冰冷而妖艳的金属光泽,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混合玄铁打造。它那修长有力的脖颈微微弯曲,巨大的头颅低垂,一双宛如最纯净青金石雕琢而成的竖瞳龙眸,正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注视着闯入洞窟的不速之客——卡穆尔和玲。龙眸中倒映着照明术的光,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龙威并未刻意散发,但那庞大的身躯、古老的气息,以及自然流露出的、属于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存在感,已然让洞厅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玲屏住了呼吸,紫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敬畏,小手紧紧抓住卡穆尔的衣角,但没有后退。
卡穆尔停下脚步,将玲护在身后,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那双巨大的青色龙眸对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了地方,或者说,闯入了另一位“主人”的领地。眼前这头古龙,显然就是这片山区能量异常和感知扭曲的根源之一。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一个苍老、浑厚、充满岁月积淀感的声音,直接在卡穆尔和玲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精神共鸣:
“吾乃雷格纳特,遵循古老契约,守护此方眷族与大地之灵脉的沉眠者。”
古龙的声音顿了顿,那巨大的青色眼眸似乎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卡穆尔,精神波动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探究与……一丝几不可查的、仿佛确认了什么般的了然。
“汝之身,行走于光与暗之边界,灵魂中沉淀着星辉,亦沾染着不属于此世的……硫磺与深渊的气息。汝非寻常人类,亦非此界常见之灵。未知的旅者,可否报上汝之真名与来意?”
“硫磺与深渊的气息”?这个描述让玲下意识地仰头看向身边的卡穆尔,紫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卡穆尔哥哥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
卡穆尔面对古龙这近乎直白的、点破他部分本质的询问,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兴。他沉吟了片刻,上前半步,将玲完全挡在身后,对着那巨大的龙首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在这巨大的洞厅中回荡,同时也通过意念传递:
“吾名卡穆尔。此番闯入您的沉眠之地,实属无意冒犯。我来此,只为寻找几位误入此地的年轻人类,他们是我的后辈。若他们曾打扰您的安宁,我代他们致歉。”
古龙雷格纳特那巨大的青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卡穆尔,龙首几不可查地微微偏了偏,似乎在仔细感知和判断。良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响起:
“……卡穆尔。汝不愿透露更多,吾亦不会强求。名字本身,有时便承载着因果与誓言。”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洞厅一侧,那里有一个相对较小的、被钟乳石半遮掩的通道。
“至于汝所寻的年轻人……数日前,确有一批人类来过此地,就在那边。其中是否有汝之后辈,吾不知晓。但那条通道,通往山脉另一侧的古遗迹群落。若他们还在山中,或许会在那边。”
卡穆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头看起来威严无比、气息骇人的古龙,竟然如此好说话,甚至还提供了明确的指引。他再次微微躬身:“多谢指引。打扰了。”
他牵起玲,准备向着古龙指示的通道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条较小通道的阴影时,雷格纳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精神波动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慨叹与询问:
“卡穆尔……汝,也是为了这片古老土地之下,那沉睡的‘至圣之光’而来吗?为了那能改天换地、亦能带来无尽纷争的‘辉之环’?”
卡穆尔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洞厅中回荡,也清晰地传递回去:
“不。我对‘至圣之光’或‘辉之环’本身并无执着。我来此,只为看顾我在意的人。无论前方是宝藏,是灾厄,还是虚无,我所在意的,仅是他们能否平安。”
他顿了顿,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余光瞥向那巨大的青色龙影。
“仅此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牵着玲,步入了那条较小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钟乳石后的黑暗中。
洞厅内,重归寂静。古龙雷格纳特巨大的青色眼眸望着卡穆尔消失的方向,良久,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它缓缓伏下巨大的头颅,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眠,只有那悠长而规律的呼吸声,在洞厅内轻轻回荡。
通道内,玲紧紧跟着卡穆尔,紫红色的眼眸在照明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刚才古龙的话语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未知的旅者”?“硫磺与深渊的气息”?还有卡穆尔哥哥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回应——“只为看顾我在意的人”……卡穆尔哥哥,真的不是普通的天使大人吗?那他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她心中盘旋了一瞬,便被更坚定的思绪取代。不管卡穆尔是什么,是从哪里来,身上带着什么气息,他都是将玲从黑暗中带出来、给了玲名字和归宿、会温柔地摸玲的头、会抱着玲取暖、会带着玲看星星的卡穆尔。是玲唯一认可的、最重要的、属于玲的“天使大人”。 这就够了。
她甩甩头,将这些复杂的思绪暂时抛开,加快脚步,更紧地跟上卡穆尔的步伐。
穿过那条蜿蜒向下的通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和空气流动的感觉。当两人走出通道口时,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里是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古老遗迹群落。残破但依旧高大的石制建筑耸立在荒草和藤蔓之间,风格与翡翠之塔、琥珀之塔一脉相承,但规模更大,似乎曾是一个古代聚居点或仪式场所。在遗迹中央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赫然停靠着那艘军绿色的“山猫号”空艇!而在遗迹边缘几座相对完好的石屋内,隐约能感觉到不少人类的气息,其中一些气息微弱而杂乱,似乎处于惊慌或虚弱状态。
“卡穆尔,那边屋子里有好多人!”玲小声说,紫红色的眼眸望向石屋方向,“会不会是……失踪的定期船上的人?”
“很有可能。”卡穆尔点头,目光扫过空艇和石屋。徽章的感应在这里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模糊,但能确定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就在这遗迹范围内,而且似乎正在移动。
就在这时——
“轰!砰!哒哒哒——!”
一阵激烈的战斗声响、导力枪械的射击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猛地从遗迹另一侧、一座看起来像是神庙或大型仓库的石制建筑内传来!其中隐约夹杂着艾丝蒂尔的呼喊和约修亚冷静的指令声。
卡穆尔眼神一凝,对玲低声道:“在这等我,别乱跑。”玲立刻点头,乖巧地躲到一块断墙后。
卡穆尔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座建筑半塌的墙垣边,向内望去。
建筑内部空间颇大,此刻一片狼藉。艾丝蒂尔、约修亚、雪拉扎德正与几名空贼装束的壮汉激战,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空贼。奥利维尔则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中,手中的导力枪精准地点射,压制着试图从侧翼包抄的空贼。战斗显然已接近尾声,空贼一方只剩最后两三人还在负隅顽抗。
卡穆尔的目光,落在被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联手逼到角落的一个格外魁梧、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空贼头目身上——正是“卡普亚一家”的老大,多伦。
就在约修亚一记巧妙的佯攻引开多伦注意力,艾丝蒂尔的长棍即将击中他手腕,打落其武器的刹那——
多伦身上,似乎有一缕极淡的、仿佛幻觉般的紫黑色雾气,从他头顶一闪而逝,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多伦眼中的凶光和那丝呆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恍惚。他手中的沉重导力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仿佛大梦初醒般,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虎视眈眈的艾丝蒂尔和约修亚身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你、你们是谁?!这、这里是哪儿?!”多伦的声音嘶哑,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混沌感,“吉尔?乔斯特?这……这是怎么回事?痛痛痛……到底怎么回事。身体到处都在疼……我怎么……拿着这个导力炮啊……呃,我怎么好像……好像忘了好多事?”
他抱着头,表情痛苦而混乱,完全不似作伪。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雪拉扎德也皱起了眉头。阴影中的奥利维尔,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这时,卡穆尔推开半掩的、破损的石门,大步走了进去。
“卡穆尔神父哥哥?!”艾丝蒂尔惊喜地叫道。
卡穆尔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却牢牢锁定了抱头**的多伦。他几步走到多伦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望着来人,吉尔下意识地后退,满眼惊惧——他认出了这个在森林中随手一击就几乎摧毁他们飞艇的恐怖神父!
“你、你想干什么?!”多伦声音发颤。
卡穆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多伦浑身一颤,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卡穆尔金色的眼眸微微亮起,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刺入多伦混乱的脑海。在他的“视界”中,能“看到”多伦的精神层面,除了自身的记忆和情绪乱流,还残留着一些极其稀薄、正在快速消散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如同跗骨之蛆,曾经深深嵌入多伦的意识深处,扭曲、放大他的贪婪和暴力倾向,压制其理性和部分记忆,此刻正因某种“指令”或“连接”的中断而迅速崩解。
(精神暗示?强制命令?甚至是更深层的精神操控……)卡穆尔心中了然。(果然,这些空贼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连自身的意志都未能完全自主。手法相当隐蔽,若非中断,寻常手段极难察觉。)
他收回了探查的目光,散去了对多伦精神的短暂压制。
多伦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焦距,但比刚才更加惊惶,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刚才那片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最隐秘的想法都无所遁形,有一种灵魂都被看透的恐怖感。
“被操纵了。”卡穆尔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语气肯定。
“操纵?!”艾丝蒂尔惊呼。
约修亚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精神操纵……这个词汇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愿回忆的阴暗画面。他看向多伦的眼神,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般的复杂情绪。
奥利维尔也放下了枪,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湛蓝的眼眸中闪过惊叹和深思。这位卡穆尔神父,不仅力量强横,竟然还精通如此精妙且令人忌惮的精神探查手段?七曜教会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就在艾丝蒂尔想继续追问卡穆尔到底怎么回事,而多伦还处在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状态时——
“大哥!快走!!!”
一直缩在角落、看似被吓傻了的空贼老二吉尔,猛地发出一声嘶吼!他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球体,狠狠砸在脚下!
“砰!”
一声闷响,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充斥了整个建筑内部!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强烈刺激着口鼻和眼睛,让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咳咳咳!是烟雾弹!”
“小心!别让他们跑了!”
“吉尔!乔斯特!这边!”
混乱的呼喊和咳嗽声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重物被撞倒的声音。
卡穆尔眉头一皱,挥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强劲的清风以他为中心荡开,瞬间将弥漫的辛辣烟雾驱散得一干二净,连同刺鼻的气味也一同卷走。
然而,烟雾散尽,眼前已不见了多伦、吉尔和那个蓝发少女乔斯特的身影。只有地上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指向建筑深处一条幽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裂缝或密道。
“可恶!让他们跑了!”艾丝蒂尔气得跺脚,捂着还有些不舒服的眼睛。
“追!”约修亚毫不犹豫,当先向那条密道冲去。雪拉扎德和艾丝蒂尔立刻跟上。奥利维尔略一迟疑,对卡穆尔点头示意,也迅速跟了上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玲从门口探进小脑袋,小手还捂着口鼻,紫红色的眼眸被刚才的烟雾呛得有些发红,愤愤地抱怨:“咳咳……那个坏人!烟雾好呛!卡穆尔,我们不追吗?”
卡穆尔走到玲身边,蹲下身,掌心泛起温暖的金色光芒,轻轻按在玲的额头上。柔和的光晕流转,迅速驱散了玲口鼻和眼睛的不适感。
“这种事情,交给艾丝蒂尔他们去处理就好。这是他们的工作和历练。”卡穆尔摸了摸玲的头,站起身,侧耳倾听。远方,隐约传来了多艘导力飞艇引擎低空靠近、以及降落的声响,方向似乎是遗迹入口附近。
“而且,”卡穆尔望向石屋方向,那里关押的人质还需要确认和安抚,“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来收尾了。”
他不再停留,牵起玲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再次划出传送法阵的轨迹。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柏斯那边,应该也有结果了。”
银光闪烁,两人的身影从这充满古老秘密和未解谜团的遗迹中消失。
柏斯,游击士协会支部。
时近正午,阳光明媚。支部内不复昨日的紧张肃杀,气氛轻松了许多。卡穆尔带着洗漱整理干净、换了身新裙子的玲,坐在接待区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柏斯市长梅贝尔女士也在支部内,正与负责人卢格兰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卡穆尔进来,对他礼貌地点头致意。
没过多久,协会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艾丝蒂尔、约修亚、雪拉扎德和奥利维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四人脸上都带着完成重大任务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一丝不甘。
“我们回来了!”艾丝蒂尔大声说道,鲜红的眼眸扫过支部,在看到卡穆尔和玲时,明显愣了一下,“卡穆尔神父哥哥?玲?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卡穆尔简单回答,目光扫过四人,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便不再多言。
梅贝尔市长立刻迎了上去,秀丽的面容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和如释重负的笑容:“艾丝蒂尔,约修亚,还有雪拉扎德小姐,奥利维尔先生,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你们真不愧是一流的游击士,由你们出马,果然能将问题妥善解决!”
艾丝蒂尔听到夸奖,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又垮了下来,郁闷地嘟囔道:“可是……可是最后好处都被王国军给占光了啊!空贼是他们抓的,人质也是他们接管安置的,我们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好像……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似的……根本不能算是我们独立解决的嘛……”她越说声音越小,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梅贝尔市长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才不是那回事呢。假如没有你们事先潜入调查,摸清空贼基地的情况和人质位置,军队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发动突袭,一击制胜。而且,当时基地里还有不少持械反抗的空贼,如果不是你们提前制服了大部分,尤其是制住了他们的首领,军队强攻时,很可能会爆发更激烈的冲突,甚至让狗急跳墙的空贼伤害人质。你们的贡献,至关重要。”
支部负责人卢格兰也走了过来,这位面容苍老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接口道:“市长说得对。你们的潜入行动,为军队后续的压制和逮捕起了决定性作用。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听到梅贝尔和卢格兰都这么说,艾丝蒂尔脸上的郁闷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的红晕和不好意思的笑容,她挠了挠头:“嘿嘿……是吗……原来我们也挺有用的嘛。”
“不过,”雪拉扎德双手抱胸,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虽然成功解救了全部人质,也逮捕了空贼团的主要成员,但遗留下来的谜团,并没有完全解开。”
约修亚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动:“是在湖畔镇出现的那个神秘男子,以及空贼首领多伦最后那怪异的表现和精神状态。这起事件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和黑手。操纵空贼的手法,以及他们的最终目的,依旧成谜。”
卢格兰叹了口气:“是啊……但那些更深层的问题,现在只能交给王国军的情报部门去调查处理了。那些被捕的空贼都已被严密关押,我们协会无法再进行深入的接触和调查。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权限范围。”
梅贝尔市长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而坚定:“总之,最重要的结果是,所有人质都平安获救,无人受伤,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和胜利了!多亏了成功逮捕空贼的新闻,现在柏斯市民的恐慌情绪已经大大缓解,城市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我代表全体柏斯市民,由衷地感谢诸位的努力和付出!”
她说着,示意旁边的秘书。秘书立刻捧着几个精致的小盒子上前。梅贝尔市长将盒子分别递给艾丝蒂尔、约修亚、雪拉扎德和奥利维尔。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柏斯地区游击士协会支部的正式推荐信,以及一笔丰厚的酬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和成就感。这是他们独立完成首个跨地区重大任务的证明!
卡穆尔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脸上洋溢的、混合了疲惫、喜悦和成长光芒的表情,金色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温和的赞许。他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祝贺。
然而,就在艾丝蒂尔美滋滋地收好推荐信,准备向卡穆尔分享喜悦,并询问他后来去了哪里、怎么比他们还先回来时——
“打扰了!请问艾丝蒂尔·布莱特小姐和约修亚·布莱特先生在吗?”一个穿着空港公司制服的小哥,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约鞋盒大小的包裹,匆匆走进了协会。
众人看向他。
“我就是艾丝蒂尔,他是约修亚。有什么事吗?”艾丝蒂尔疑惑地问。
“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来人松了口气,将包裹递了过来,“这里有件快递,收件人写的是‘洛连特游击士协会支部转交 卡西乌斯·布莱特’。但洛连特支部那边说,收件人的家属目前在柏斯,就把包裹转寄到这边了。我刚打听到你们在这里,就赶紧送过来了。麻烦签收一下!”
“老爸/卡西乌斯先生的快递?!”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雪拉扎德也猛地站直了身体,碧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包裹。奥利维尔挑了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连卡穆尔也微微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油布包裹。
“是、是老爸寄来的?他还活着?!还寄了东西?!”艾丝蒂尔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她连忙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约修亚也立刻上前,仔细检查包裹外观。油布包裹得很严实,没有任何破损,封口处有火漆,但印鉴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寄件人信息处一片空白。
“请在这里签字。”空港工作人员递上单据。
约修亚替还有些发懵的艾丝蒂尔签了字。工作人员完成任务,匆匆离去。
协会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艾丝蒂尔手中的包裹。
“打开看看?”雪拉扎德提议,声音也有些紧绷。
艾丝蒂尔深吸一口气,看向约修亚。约修亚点了点头,接过包裹,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前,小心地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纸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折叠起来的信,信封上只写了“艾丝蒂尔、约修亚 亲启”。信下面,则是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物件。
艾丝蒂尔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上是她熟悉的、卡西乌斯那略带潦草却有力的笔迹。她快速浏览着,约修亚也凑在一旁看。
信的前半部分,是卡西乌斯简短的报平安,说明自己因故未能乘坐“林德号”,目前正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暂时无法与家里联系,让她们不要担心,并为自己之前的“失踪”引发担忧道歉。接着,他叮嘱艾丝蒂尔和约修亚既可以选择留在洛连特等他回来,也可以继续他们的游击士旅程,按照原定计划,环游利贝尔,积累经验,获得各地支部的推荐信。信的最后,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随意?
放下信,约修亚拿起盒子里的软布包裹,解开。里面是一个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呈规则半圆形、外壳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接缝或按钮的奇特导力器。它非金非木,触手冰凉,质地坚硬。只有在底部边缘,能隐约看到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缝隙,透过缝隙,似乎能窥见内部精密复杂的导力回路结构,但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艾丝蒂尔拿起那个黑色导力器,翻来覆去地看,完全摸不着头脑,“奇怪的导力器?看着好奇怪……”
雪拉扎德接过看了看,碧绿色的眼眸中露出沉思:“这种材质和工艺……不像现代导力器的风格。倒有点……古代遗物的感觉?”
听到这话,艾丝蒂尔和约修亚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卡穆尔。
“卡穆尔神父哥哥,你是教会的,见识广,能帮忙看看这个吗?”艾丝蒂尔拿着黑色导力器,走到卡穆尔面前,充满期待地问。
卡穆尔从她手中接过那个黑色导力器,入手微沉。他金色的眼眸仔细地观察着它的外形、质感,指尖拂过那冰冷的、浑然一体的外壳,又透过底部的细微缝隙感受着内部那精密的能量流动结构。
片刻后,他将导力器递还给艾丝蒂尔,摇了摇头:“这应该不是古代遗物。 虽然材质和工艺有些特别,但其内部回路的构建思路和能量传导模式,明显带有近现代导力工学的痕迹,只是技术层次很高,且用了些罕见或保密的技术。更像是一件……定制或实验性质的、高度保密的现代导力装置。”
“现代装置?”艾丝蒂尔更加困惑了。
“包裹里还有提到什么关于这个‘小玩意儿’的信息吗?”卡穆尔问。
约修亚立刻在包裹里检查,从里面翻出一张看起来更旧一些的纸条。
卡穆尔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字,是用一种特殊的、不易模仿的墨水书写:
“这是那个‘集团’运来的物品,麻烦暂时保管一下。找到机会的话,希望能送给‘R’进行解析。K”
“集团”?“R”?“K”?这些缩写和代称,显然是写信人和收信人之间的暗语。
卡穆尔将纸条递还,摇了摇头:“这些代指我不清楚。对利贝尔各方势力和人物的代号,我了解有限。”
艾丝蒂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她看向约修亚:“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老爸信里说,让我们继续旅行,去其他城市拿推荐信。”艾丝蒂尔选择性的忽略了那句可以留在洛连特的话。
“嗯,既然卡西乌斯先生平安,也这么嘱咐了,我们就按照原计划进行。”约修亚沉稳地点头,他将黑色导力器小心地重新包好,和那封信一起收进行囊。
艾丝蒂尔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卡西乌斯那封信的最后部分,又看了一遍,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纸递向卡穆尔,指着最后一段补充的、笔迹略显匆忙的附言,讪讪地笑道:
“那个……卡穆尔神父哥哥,老爸信的最后……还提了你一句……”
卡穆尔挑眉,接过信纸,目光落在最后那行附言上。
只见在卡西乌斯那叮嘱他们“好好旅行、注意安全、记得给妈妈写信”的温情话语下面,用更潦草、几乎可以想象出写信人当时一脸坏笑模样的笔迹,龙飞凤舞地加了一行:
“哦,对了,要是路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得要死的大·麻·烦,别自己硬扛,也别不好意思。尽管去教会找卡穆尔那小子帮忙!他答应过我会看着你们,不用白不用!放心,那家伙脾气好,本事大,麻烦他准没错!——你们亲爱的、机智的老爸留”
“……”
卡穆尔拿着信纸,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变成了一片毫无波澜的、近乎完美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熟悉他的人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无声的压力。
他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那行附言。然后,他动作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重新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对齐,一丝不苟。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张折叠好的信纸,仿佛拈着什么需要谨慎处理的危险品,手臂平伸,将它递还到艾丝蒂尔面前。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艾丝蒂尔被他这反常的、平静到极点的反应弄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纸,鲜红的眼眸偷偷瞄着卡穆尔的脸,小声对身边的约修亚嘀咕:“约、约修亚……卡穆尔神父哥哥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感觉他好像……在冒冷气?”
约修亚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谨慎地观察着卡穆尔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以他对卡穆尔有限的了解,这位神父的脾气确实很好,但眼前这种“平静”……实在有点吓人。
雪拉扎德在一旁看得分明,差点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奥利维尔则是一副“有趣,太有趣了”的看戏表情,湛蓝的眼眸在卡穆尔和艾丝蒂尔之间来回转动。
玲抱着她的兔子玩偶,紫红色的眼眸看看卡穆尔,又看看艾丝蒂尔,小脸上也露出了“完蛋了,卡穆尔真的生气了”的同情表情。她可是知道,卡穆尔平时越是不动声色,心里可能就越……无奈或者窝火。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卡穆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卡西乌斯在信里这么说了,而我也确实答应过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丝蒂尔和约修亚,“那么,接下来你们的旅程,我会继续同行。直到……我认为你们不再需要这种‘看顾’,或者卡西乌斯回来接手为止。”
他没有说“帮忙”,而是用了“看顾”和“同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丝蒂尔和约修亚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卡穆尔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平静”。
“真、真的吗?太好了!”艾丝蒂尔反应过来,惊喜涌上心头,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紧张,“谢谢卡穆尔神父哥哥!”
约修亚也松了口气,郑重地对卡穆尔躬身:“非常感谢您,卡穆尔神父。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卡穆尔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站起身,牵起旁边玲的手,“既然决定了,就准备出发吧。下一站是?”
“按照原计划,是去海港城市卢安!”艾丝蒂尔立刻回答。
“卢安么……也好。”卡穆尔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雪拉扎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既然卡西乌斯老师平安无事,柏斯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就先回洛连特了,那边还有工作。艾丝蒂尔,约修亚,卡穆尔神父,玲,还有奥利维尔先生,祝你们接下来的旅程顺利。”
“哎?雪拉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艾丝蒂尔有些舍不得。
“你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而且……”雪拉促狭地瞥了一眼卡穆尔,“还有更可靠的人跟着。我就放心了。记得常联系。”
奥利维尔也优雅地抚胸行礼:“鄙人也在柏斯流连够久了,美妙的邂逅与惊险的冒险都令人回味无穷。接下来,鄙人打算去洛连特地区采风,据说那里的田园风光和钟楼遗迹别有一番风味。或许,我们还会在旅途中重逢?愿女神保佑诸位前路。”
于是,众人离开协会,前往柏斯空港。雪拉扎德和奥利维尔登上了前往洛连特的定期船,艾丝蒂尔等人则在下面挥手送别。
飞艇缓缓升空,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码头上,只剩下卡穆尔、玲、艾丝蒂尔和约修亚四人。
艾丝蒂尔转过身,看着身边神色过于平静的卡穆尔,又想起老爸信里那行“不用白不用”的附言,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她悄悄拉了拉约修亚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
“约修亚……我怎么觉得,卡穆尔神父哥哥虽然答应了一起走,但好像……更吓人了?他肯定是生气了,对吧?生老爸的气?”
约修亚看着卡穆尔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我猜对了但我不敢说”的艾丝蒂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样压低声音:
“大概吧……不过,卡穆尔神父既然答应了,应该不会迁怒我们。只是……”他顿了顿,也压低声音,“接下来路上,我们尽量……自己解决问题吧。非必要,别真的去‘麻烦’卡穆尔神父。”
“嗯嗯!一定!”艾丝蒂尔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走在前面的卡穆尔,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身后两个小家伙的窃窃私语。他牵着玲,步伐平稳地向着办理船票的柜台走去,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水天相接之处,那里是卢安的方向。
只是,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唯有身边最亲近的玲,能隐约感觉到,卡穆尔那总是温和宁定的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郁闷。
以及,对某个远在帝国、正不知道在折腾什么麻烦事、还顺手把“看孩子”的锅甩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老友的……
无声的谴责。
阳光正好,海风拂面。新的旅程,即将扬帆。只是这次,船上多了一位心情似乎不太美丽、但依旧会尽职尽责的“监护人”。
玲抱着玩偶,看着卡穆尔线条完美的侧脸,紫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虽然卡穆尔好像有点生气,但能继续和卡穆尔一起旅行,还能看到卡穆尔难得一见的“生闷气”样子,好像……也不错?
她快走两步,更紧地牵住了卡穆尔的手。
卡穆尔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低头看了她一眼。玲立刻回给他一个灿烂无比、充满依赖的笑容。
卡穆尔眼中的那丝几乎不存在的郁闷,悄然融化了一点点。他轻轻回握了一下玲的小手,抬头,望向前方。
走吧。无论如何,路总是要走下去的。带着麻烦,带着责任,也带着……需要看顾的、正在成长的希望。
柏斯港的汽笛长鸣,新的客轮即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