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尔赞被打败后的第三天，三岛市下了一场小雨。
林远坐在公寓窗前的榻榻米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写了三行就卡住的稿子。窗外那条窄窄的河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大半。
他在等大古。
周三，图书馆日。虽然大古上周刚经历了坠机、变身、打怪兽这一整套“人生过山车”，但他在电话里说这周还是会来。
“林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大古在电话里的语气很认真。
“你来，我请你吃饭团。”
林远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二十六岁，白色衬衫，深蓝色长裤，白色板鞋。来这个世界三个月，瘦了不少，气色也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也确实是一个普通的、有点穷的自由撰稿人。
林远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就像那天指大古一样——然后笑了。
“中二。”他对自己说。
他拿起伞，出门。
三岛市图书馆门口，大古已经到了。
他站在台阶上，没打伞，TPC的深蓝色制服外套被雨淋湿了一片，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看到林远，立刻扬起手挥了挥。
“林桑！”
林远走过去，把伞递给他。
“你不打伞？”
“啊，忘了。”大古接过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出门的时候没下雨。”
“那你从车站走过来这一路都没发现下雨？”
“在想事情。”
林远看了他一眼。大古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比上周更重了。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像是那种三天没睡但刚中了彩票的人。
“先去便利店。”林远说，“你看起来需要碳水化合物。”
他们去了河堤对面的那家便利店。林远买了两盒金枪鱼饭团和两瓶热绿茶。结账的时候棕发女生又盯着大古看。
“你朋友？”她问林远。
“嗯。”
“长得好像新闻里那个人……”
林远大古对那个女生笑了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走出便利店，大古小声问林远：“她认出我了？”
“你上周上了所有新闻的头条，被一个奥特曼指着的人。你觉得呢？”
大古叹了口气：“运输部的同事也认出我了。这两天好多人来找我签名。”
“你签了？”
“签了。不签的话显得我很奇怪。”
“你签了什么？”
“圆大古。”
林远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签个‘被奥特曼指过的男人’？”
大古认真地想了想：“下次可以试试。”
两个人走到河堤的长椅上坐下。雨还在下，但不大，细密的雨丝落在河面上，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银针。林远撑开自己的伞，大古也撑开了林远给他的那把。两把伞并排靠在长椅靠背上，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大古拆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林桑，我那天看到了。”
“看到什么？”
“金字塔。还有——那个巨人。不是银色的那个，是另一个。”
林远咬着自己的饭团，没有说话。
“他从金色的光里站起来，”大古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然后和哥尔赞战斗。他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他学得很快。每次被打到，他都会调整。最后一击的时候，他的姿势不是很标准，但能量已经成形了——蓝白色的光，从手臂射出去，贯穿了哥尔赞的胸口。”
林远听着。大古描述的不是“那个巨人”的战斗，而是他自己的战斗。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敢说“我”。
“你觉得他是谁？”林远问。
大古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等那一天。等了很久。”
“也许是的。”
“而且，”大古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还会再出现。”
“为什么？”
“因为哥尔赞虽然被打败了，但世界上肯定还有别的怪兽。那个巨人不会放着不管的。”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雨渐渐小了。河面上的涟漪变得稀疏，对岸的柳树被雨洗过，绿得发亮。
大古忽然说：“林桑，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是一个TPC运输部的驾驶员。开运输机，搬货，送货。但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去做更多的事情？不是因为我被那个巨人指过，而是因为……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个金字塔，看到了那个巨人。我觉得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远喝了一口绿茶。茶有点烫，他吹了吹。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调到前线去。GUTS。我想成为一名战斗队员。”
大古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那不是一时冲动的热血上头，而是经过思考后的决定。
林远看着他，忽然觉得大古和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人重合了。正直的、勇敢的、不会退缩的圆大古。
“那就去试试。”林远说。
“你不觉得我疯了吗？一个运输部的，想去GUTS。”
“运输部的怎么了？运输部的就不能想往前线去了？”
大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说这种话。”
“什么话？”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说的话。”
林远也笑了。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大古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昨天去找了居间惠队长。”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
“你跟队长说了？”
“说了。我说我想调到GUTS。”
“她怎么说？”
“她说GUTS不招运输部的人。”
“……”
“但她又说，”大古的嘴角翘了起来，“如果有特别优秀的运输部驾驶员，可以考虑破格录取。”
林远看着他：“你觉得自己特别优秀吗？”
大古想了想：“我开运输机从来没出过事故。除了上周被怪兽尾巴扫到的那次。”
“那次不是你的错。”
“所以我觉得我还挺优秀的。”
林远忍不住笑了。大古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该自信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那你什么时候去GUTS报到？”
“还不知道。队长说要等上面的批复。可能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那你这段时间还在运输部？”
“对。但我每周三还是能来三岛。”
“那我每周三还在这里等你。”
大古看着林远，忽然认真地说：“林桑，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我没有告诉任何事情、但觉得你什么都懂的人。”
林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大两岁。”
“两岁而已。”
“两岁也是大。”
大古笑了。他把垃圾收拾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林桑，下周见。”
“下周见。”
大古沿着河堤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深蓝色的TPC制服在绿色的河堤上格外显眼。
林远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系统。”
【在。】
“大古去找队长了。比原剧情早了不少。”
【是的。蝴蝶效应。你的存在——即使是以人类形态——也在影响他的选择。】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目前来看是好事。他主动选择了成为GUTS队员，而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主动性越强，他作为光的适应性就越高。】
林远点了点头。
“对了，系统。”
【在。】
“你之前说我比预定到达时间早了23个月。现在哥尔赞已经提前两个月出现了，迪迦也已经提前两个月苏醒了。时间线是不是已经对不上了？”
【时间线的核心节点仍然在轨道上，但具体时间已经发生了偏移。后续剧情可能会出现更多与原作不同的变化。】
“那我怎么办？继续按原剧情预判？”
【你需要根据当前情况实时调整判断。但好消息是，你已经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圆大古。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你就是银，但他信任你。这种信任会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重要作用。】
林远站起来，把伞收好，朝公寓走去。
走了几步，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另外，还有一个信息需要提醒你。TPC已经开始对金字塔遗址进行全面调查。他们发现了被毁的两座巨人石像的碎片，以及——残留的光能痕迹。】
“他们会发现什么？”
【目前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分析光能的来源。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可能会逐渐接近真相。包括你的存在。】
“那我需要做什么？”
【保持低调。继续以林远的身份生活。不要做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
“比如？”
【比如不要在河堤上变身。】
“……”
【这是一个玩笑。】
“不好笑。”
【我会继续改进。】
林远走进公寓楼，爬上二楼。203室的门上，101室的老头又贴了新纸条：“203室的人，你回来了吗？我做了咖喱，要不要吃？”
林远看着那张纸条，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好的，晚上我去。谢谢爷爷。”
他把纸条贴回去，开门进屋。
屋里很冷。他打开暖气——现在他的存款还能撑一段时间，不用太省。
坐在榻榻米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今天的稿子。标题是《三岛市雨后的河堤》。写了几行，他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他在想大古的话。
“你是唯一一个我没有告诉任何事情、但觉得你什么都懂的人。”
林远知道大古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大古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超古代战士的基因不仅在战斗时会起作用，在日常生活中也会影响他的判断。
但大古不会知道，坐在他对面吃金枪鱼饭团的自由撰稿人，就是那个在千叶海岸指过他的银色巨人。
至少现在不会知道。
林远继续写稿。
窗外的天又暗了下来，雨又开始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中，河堤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撑着伞，在慢慢地走。
不是大古。是一个老人。
老人走得很慢，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林远看着那个老人，忽然想起了101室的爷爷。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一盒昨天买的咖喱块，还有半颗洋葱和两根胡萝卜。
他开始做咖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