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少女双手交握在一起,贴在额前,紧闭着双眼微微垂首站在海面上,周围尽是冒着黑烟缓缓沉没的巨大金属舰船残骸。忽然间,如同破晓的长风没由来的生起,原本死寂般的大海也像活过来了一样起了波浪。海风席卷走海面上蔓延着的硝烟,少女的金色长发随着海风飘拂,与海浪的起伏相映。天上密布着的乌云也变薄了许多,许多地方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黄昏时节的湖面。有几处云层挣扎着裂开几道口子,朝阳特有的光亮将海面上的情形照了个通透,远处徘徊着的商船上,几个少年终于能够看了个真切,齐齐发出了赞叹。
“你看完了没,总该轮到我看看了!”一个卷发少年耐不住性子地催着一边正把持着望远镜不松手的瘦高个子少年,急迫的样子看起来是想直接动手抢了。
“哎呀你别急嘛,我也没能看多久,你找你哥要去。”瘦高个头也不回地打开他缠着自己胳膊的手。言语中带上了点不耐烦。
卷发少年看向瘦高个旁边的高壮青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不服气地咬了咬牙,继续趴在栏杆上用手帮忙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远方海面上的情况。
“真漂亮...太帅了!”瘦高个将手中的望远镜攥的发紧,忍不住出声赞叹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一场海战,这是两支塞壬舰队吧,居然一晚上就结束战斗了,而且这是全歼吧!好厉害。”
“对了这些舰娘全哥你认识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瘦高个想起来问道。
“没见过...不是说没见过舰娘,舰娘本来就不是能随便认出来的,除非是总部那几个明星舰娘,就算是舰名相同的舰娘,外观也可能有很大差别,皇家的驱逐舰女将你们知道吧,就是埃尔文指挥官的舰娘,明明是很帅气的少女,但是我在海事局的舰船图鉴中见到的女将又是另一种形象。”高壮青年男子感慨着放下手中望远镜,让给旁边翘首以盼的少年。
“我意思是没见过这种战斗方式的舰娘,以前我跟你们说过吧,海战中的阵型,要根据敌方的数量、类型以及己方优势点匹配,调整对应的装备和阵型。比如对面重甲舰船多的话就要多布置战列舰或者战巡,有条件的话就要装备上穿甲弹,根据对方火力情况使用单纵阵或者复纵阵,对方航空母舰多而强的话就要选择轮形阵,这都是战场上的经验习惯。但是你们看这队舰娘的阵型选择简直...”说到这里青年顿了顿,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看明明塞壬的主力都是航空母舰,但这群舰娘就是只靠着前锋的几个冲锋就把塞壬都解决了,应该还有两个战列舰吧,只打了两轮炮击就结束了战斗,这不能说是一场战斗,更像是打靶训练。”青年摇着头啧啧称奇,作为一个立志于考上海事局的海事学院的年轻人来说,相关的知识他能信手拈来,只不过昨天夜里所见到的一切也确实在挑战着他的认知。
“听船长说是来自恐班纳的一个教堂,来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船上挂了她们教派里面的神像,所以理应得到她们的庇佑。”瘦高个少年也放下了望远镜。
“教派?意思是这些舰娘是信教的?”卷发少年诧异着转头问道。
青年也疑惑着摇摇头,“舰娘向来只会服从指挥官的号令,从来没听说过会进入什么宗教。那她们无偿过来帮忙的?”
瘦高个有点尴尬地答道:“这倒不是,要我们负责了这次出击的耗用,没了大半船的油,还给了一笔钱。”
听到这个数青年没有多大意外,沉声道:“一会儿你跟你爸说下这笔买卖不算我们亏,如果不是她们我们这几条船都跑不掉,而且我们真正出了的报酬就只是一笔钱,这些舰娘很厚道,不要有其他念头。”
瘦高个少年连忙点头,“没事的,我爸他们给钱给得很痛快。”
卷发少年突然嘀咕道:“说起来都没见到她们的指挥官,刚才过来交涉的也是舰娘。”
“对啊,附近都没有看到有指挥官座驾的影子。”瘦高个望远镜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青年也皱起了眉头,将视线投向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舰娘们,不无遗憾道:“可惜我们这条航线不经过恐班纳,不然就能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耳边听着兄长朋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卷发少年眼睛始终离不开望远镜中那几道飒爽的英姿。慢慢长大懂事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他不太理解自家大哥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当一个指挥官,以至于花了家里这么多钱,还整天离家在外。而且一开始大家都明白能当上指挥官只讲三分的能力,其余九十七分都是运气,但是家族里的长辈们还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大哥去海事学院寻求一个成为指挥官的机会。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对指挥官这个身份趋之若鹜,如今亲眼见到海面上的真实海战后,少年心中的一些想法正在悄然发生转变。
听说能够与心智魔方产生适应性的人就有成为指挥官的资格。少年喉咙滚动了一下。
与人类交涉不是伴尔维和香槟的强项,当然也不能指望不肯摘下眼罩的阿尔萨斯,所以只能让前锋的吉尚和倔强去和那支被救下的商队商量报酬事宜。
“伴尔维!”阿尔萨斯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吉尚她俩回来了,我们该走了!”
金发少女这才停止了祈祷。伴尔维放下双手,扭头看向远方,果然带出来的运输船正在往回走。看来确实是可以回去了。伴尔维冲着阿尔萨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战场,原本冒着黑烟的舰船残骸已经全部沉了下去,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炮火轰鸣的战争。
“伴尔维,走吧。”披着一件兜帽大衣的灰发女子滑行到她面前。
看到她两手空空,清楚她早早开始扫荡战场的伴尔维好奇问道:“特鲁因,你不是去清扫战场了吗?”
迪盖·特鲁因不爽地叹了口气,“真是无趣的一场战斗,而且也没什么战利品,真是无聊。”
伴尔维温柔地笑了笑,“都是一些量产舰队,确实没有什么价值。但是商队支付了报酬,这次出动还是有收获的。”
特鲁因这才有了点兴致,“那倒是,走吧,现在都早上了,还要回去换班呢。”说罢特鲁因伸了个懒腰,简单系了几个扣子的大衣露出里面大片大片的白腻,看起来密实的大衣里的衣着应该分外清凉,知道这位姐姐的衣着习惯的伴尔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后跟了上去,黎塞留姐姐说了她多少次,也只能让她出门时多披一件像雨衣似的大衣,自己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一行人遇敌的战场离恐班纳的港口并不算太远,即使带着一条运输船,回去的话也用不了多久。鸢尾有着深厚的历史,对美食还是有点追求的。运输船上不能开火做饭,抱着至少回去吃个早餐的念头,几人将速度拉到了最大,没用多久就见到了港口的轮廓。
虽然鸢尾在这里干了许多事,但恐班纳还处在慢慢恢复元气的状态,没有多少船只进出港,码头边上的泊位也是空出了大片。吉尚没费多少力气便开进了港口。
随着泊位的临近,站在船长室玻璃窗前的阿尔萨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忍不住轻声喊道:“好漂亮的游轮!”
“游轮?”听到阿尔萨斯的话,吉尚和特鲁因很快围了过来,按理说恐班纳如今在其它大部分地区还是名声狼藉,怎么会有游轮过来,为什么会有游轮过来?
“确实好漂亮,但是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吉尚有些意外地真的见到了不远处的泊位上静静停着一艘堪称巨大的游轮,周围还有几条朴素的运输船,这种奇怪的配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舰娘出行的阵容。
特鲁因见到这艘游轮后便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搓着下巴眯起双眼像是在仔细分辨回忆着些什么。突然她猛地以拳击掌,回头对身后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香槟喊道:“香槟姐你快过来!你看看这艘船像不像是皇家的那艘游轮!”
“皇家?”被突然激动的特鲁因喊醒的香槟有点发懵,但听到这个词她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略带蹒跚地走到窗边,只是看到个轮廓香槟便清醒了几分,确实很熟悉,作为港区的元老,香槟对皇家的那艘游轮印象颇为深刻,因为这艘游轮在港区那艘用来环游世界的游轮建造出来之前就是最豪华舒适的船,香槟作为秘书舰期间也为它的耗费头疼过,自然很快想了起来。香槟微闭着的双眼睁开了几分,不由得低声道:“皇家的人...是她们过来了吗?”
船长室里的几人闭上了嘴,自由鸢尾与皇家的关系并不算好,虽然不至于到相看两厌的地步,但也差不多是乐于见到对方倒霉的程度,双方平时见面,最多也只是礼节性地笑一笑。所以见到皇家的船出现在这里,众人下意识就没往好处想”。
“她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难道说是因为维希的事情?”吉尚有些担忧。
阿尔萨斯微微摇头,轻声道:“先不要下结论,先联系一下黎塞留,不过她们既然都到这了,说不定已经找上门了。所以我们先把船停好,回去再说。”
......
因为知道第二天要找鸢尾众人,苏源没有理会赤城的种种暗示,怀里搂着香香软软的红狐狸早早睡下,起床后不得不好好安抚了一番,才让赤城脸色好转了不少。
恐班纳是个安全港口,有专人在港口外负责巡逻警戒,而且也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势力在岛上活动。所以入港后苏源和武藏几人商量了一下,索性给大家都放了个假,在恐班纳的这几天都好好休整一番,寻找鸢尾众人的工作,交给苏源、武藏等几位代表即可。
能久违地不用考虑巡逻和船上的工作,大家还是很开心的,这在早餐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往常这个时候热闹非凡的餐厅里只有苏源等寥寥几人。
苏源捧着一个大盆子走了出来,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身后的贝法提着一个小桶也跟着放了上去,稳稳地套进桌子上的圆孔中,这样就算遇到浪头,桶里的东西也不会洒出来。
早早知道了指挥官今天要做早餐的克莱蒙梭背着双手走了过来,青葱玉指轻点了一下苏源搬来的铁盆,盆里是热水,能摸到铁盆还带着温度,旁边的小桶里面是洋溢着热气的汤汁,甫一靠近那诱人的香味便直直往鼻子里钻。克莱蒙梭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好奇道:“哦?这就是指挥官说的米粉?”
苏源接过贝法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喘了口气后道:“对!就是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们。贝法,帮我拿下那个笊篱,对,就是刚才指给你看的那个,还有顺便把切好的葱花跟辣椒拿出来吧。”
接过笊篱,苏源借助筷子将盆中一根根白色圆条捞起,随意地沥干了水分后放入白瓷碗中,然后拿勺子将桶中汤汁浇入碗中,递给克莱蒙梭。“来,尝尝,我建议你撒点葱花。”说罢苏源招呼贝法和来到餐厅的赤城武藏几人吃早餐。
克莱蒙梭端着碗坐下,拿出筷子,她随意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米粉,酒黄色的汤底、洁白的粉条搭配着翠绿的葱花,看着格外诱人,克莱蒙梭淡淡一笑,“原来是这个,我倒是在食堂吃过几次。”
苏源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那应该是东煌在负责早餐时候做的,克莱蒙梭就不用拿来对比了。”
克莱蒙梭笑了笑,熟练地夹起一筷子粉条送入口中,咽下后轻轻挑了挑眉,对苏源说道:“指挥官还是要有点信心,起码我觉得不比食堂的差。”
苏源无奈地笑了笑,“汤是宁海昨晚帮忙熬好的,米粉也是之前就做好的,克莱蒙梭不用硬夸。”
克莱蒙梭掩嘴轻笑,脸上没有什么尴尬意味,“那就证明指挥官的品味不错,至少我挺喜欢的。”
苏源倒是挺中意这句话,给自己盛了一碗后在她对面坐下。“克莱蒙梭喜欢就好,我也就是图个方便,毕竟早去早办,说不准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找到她们。”
克莱蒙梭轻笑道:“指挥官多虑了,黎塞留可是在这里做了一份好大的事业,你在岛上随便找个人,都知道她们寄宿的教堂在哪。”
苏源闻言脸色凝重了几分,他这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黎塞留她们在这里很出名吗?”
克莱蒙梭笑意不减,“当然,岛上的人都称她们是从天而降的使者,专为涤荡邪恶而来...,当然我说得有点夸张,我们要是来得及可以去现场听一段那位神父的祷告词,我也只在报纸上看过,可有意思了。”
苏源闻言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心里暗道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