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定格、脱落、燃毁。
“欧,欧离,情况如何?”
意识到自己从荒诞幻境中逃脱,莉丝娜心有余悸,仍强撑着观察现状。
她坐在床边地面,艾玛的脑袋枕在她大腿上,房间稳定得令人安心,没有第三者的痕迹。
“小莉丝娜触发了以艾玛为媒介的幻术,神秘人并没有出现。”
欧离口吻也带着庆幸:
“之前销毁金币是正确的,那上面的心灵魔法被设计在这时候释放,如果我们同时陷入幻术就糟了。”
莉丝娜抬手揉了揉眼睛,由衷道:
“谢谢,欧离,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欧离一愣:“小莉丝娜,你还在幻觉中吗?”
“哈,谢谢你,一句话让我又对你祛魅了。”
“别啊,小莉丝娜,我能收回那句话吗?”
莉丝娜摇了摇头,仔细打量腿上的艾玛,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肉瘤。
艾玛额间长了一个肉瘤,与守卫身上那个相似。
“你说艾玛是幻术的媒介,她额间那个肉瘤提供了释放心灵魔法的魔力?”
“没错。”
莉丝娜左手摩挲着下巴,现在适合拔除艾玛身上的肉瘤吗?
如果没在幻境里走一遭,莉丝娜不会犹豫,救人要紧。
但亲身领会了神秘人的厉害,她已经草木皆兵,随时准备释放火魔法。
拔除肉瘤需要欧离专心从内部破解,莉丝娜精密操作也会露出破绽,这时候神秘人袭击,她没有反抗之力……
莉丝娜又发现一处疑点,艾玛为什么枕在自己腿上?
她双手撑在艾玛肩膀下,试着抬起。
轻,比之前拖拽时轻得多。
看来,之前她移动艾玛时就中了幻术,才会觉得拖拽不动。
或许她扛得起艾玛,能带对方撤退。
风险比现场拔除肉瘤要小,但艾玛可能会中途醒来,在神秘人控制下背刺她……
嘶,头疼。
“欧离,你怎么看?”
这种时候就要发挥双重人格的优势,莉丝娜把问题抛给欧离。
两秒过去,没得到回应,莉丝娜站起身,周身环绕着火焰。
上一个幻境中无法使用火魔法,她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在幻术里。
就当她在幻术里吧。
莉丝娜假设自己又中了幻术,那这次幻术的媒介是什么?
不等她思考出结果,胸口一凉,目光下移,漆黑刀刃从背后将她捅了个对穿。
是那柄原本该掉在地上的短刀……
“呼……”
莉丝娜呼吸急促。
没有血液流出,但是,痛,好痛……
她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仿佛咽喉也被刺穿。
本该流出鲜血的地方,不断涌出蝴蝶,各种花色的翅翼堆叠,在莉丝娜昏黑的视野中拼凑出几何图案。
一片色彩丰富的黑,莉丝娜两眼发昏,恍惚间看见自己常穿的礼裙,把它裁剪开,像窗帘一样挂在窗口,看它被风吹拂、飘荡,飘到地上,铺着它的地方就像床一样柔软……
莉丝娜晕倒在地。
不知过去多久,有双冰凉的手解开她的头巾,剥开她的眼皮。
是谁?
莉丝娜还很不清醒,脸颊紧贴地面,脑袋胀得要爆炸了,人中凉飕飕,能嗅到血腥味,大概是鼻血。
整个人侧躺在床边,她看见艾玛,艾玛还倒在原地。
移动视线,她看见黑袍的拖尾,左眼余光中,一个穿着黑袍的家伙弯腰拾起短剑,他大概就是神秘人。
神秘人的手意外的十分白皙,这代表他年龄不大,而那柄短剑也是心灵魔法的媒介……
“欧离,我动不了!你还能附身吗?”
无人回应莉丝娜的心声。
神秘人带着唯一的物证消失不见,他用魔法离开了?现在所见也是幻觉?
最要紧的问题是,神秘人参与事件的痕迹都被抹除了,莉丝娜这个最大证人为何还能活着?
耳朵紧贴地面,莉丝娜清晰听见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有两人,一个近些,一个落后。
“达先生!艾玛在28号隔间!陌可可女士应该也在那儿!”
砰!
“陌可可女士!”
几乎是黑衣人前脚刚走,隔间门后脚被打开,达惊呼出声,一个滑跪扑至莉丝娜身旁,与莉丝娜大眼瞪小眼。
“女士,您不要紧吧?”
近距离下达很快就能发现身高与瞳色问题,一番折腾,莉丝娜的假发也快要固定不住。
事已至此,莉丝娜已经不在乎伪装被识破了。
等等,我的视野怎么如此宽阔?
对上达泛红发粉的眼睛,莉丝娜恍然惊觉——头巾被解下时,遮挡左眼的刘海也被撇开了。
神秘人让她恢复清醒、留她一命,是为了利用她的诅咒魅惑达,再让神志不清的达杀害她!
莉丝娜急了,小拇指挣扎着动了两下,已经是极限。
“女士,恕我直言,您这副姿态更惹人怜爱了。”
达愣神两秒,心中压抑的野性逐渐被释放,伸手擦掉莉丝娜鼻头鲜血。
他得不到回应,仍然自顾自讲情话:
“女士,在我看来,您不是什么陌可可,正如您真正的名字,赛希利尔,您是即便蒙尘也能散发光明的珠宝。”
达边说边抱起莉丝娜,把她安置在床上。
莉丝娜心中急死了,达可能由于魔法师的身份对魅惑有抗性,一时半会儿没表现出莫瑞娅式的疯狂。
但她说服不了自己再相信一次达,她更相信牵着自己走入陷阱的神秘人,对方设计出这样的场面,一定有把握让达对自己下手。
怎么办,如果达用那种方式杀害她,无论是出于维护声望,还是私人情绪,王室一定会编造完全不同的故事把达处以极刑。
艾玛身上的肉瘤是仅剩的物证,但位于额间,容易被刘海遮挡。
自己这个得知信息最多的人死掉,谁还能阻止那个神秘人?
莉丝娜,不想这样死去。
眼睑缓缓闭合,不甘地失去意识前,她头顶一轻,听闻一句:
“您的长发是如此美丽、顺滑啊啊——!!莉丝娜!怎么是你!?”
达捏紧手中脱落的假发,发出尖锐的悲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