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开眼睛”——他没有眼睛可以睁开，没有身体可以感觉。他只是“意识到”自己存在，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有意识本身，悬浮在永恒的虚无中。
“我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很快，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接近。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向他走来。
他应该感到恐惧。但他的意识太平静了，平静到连恐惧都无法产生。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它。
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那是一个“球体”——但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每个光点都在闪烁、移动、互相缠绕，像是一个活着的星系。
它没有说话，但陆诚“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注入意识的理解。
“你死了。”
“我知道。”
“你本应去往轮回。”
“哦。”
“但你的最后一念，产生了偏差。”
“偏差？”
“你希望重来。希望做真正能帮助别人的事。这个愿望强烈到扭曲了你的灵魂轨迹。”
陆诚沉默了。
他确实那样想了。在最后一秒，他确实那样想了。
“所以，你获得了一次机会。但不是你期望的那种。”
“什么意思？”
“你将转生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存在着怪兽与魔女的世界。人类在那些存在的威胁下艰难生存，而唯一的对抗者，是被选中的少女——魔法少女。”
“……听起来很奇幻。”
“你会成为魔女。”
“……什么？”
“你将成为魔女。人类之敌。灾厄的化身。魔法少女要消灭的对象。”
陆诚的意识剧烈震荡了一下。
“等等等等——你让我转生成敌人？！”
“这是你的愿望的回应。”
“我的愿望是帮助别人！”
“正因为你想帮助别人，才让你成为魔女。”
那个声音——如果那能叫声音的话——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那个世界的力量平衡正在崩溃。魔女之间的争斗，怪兽的肆虐，魔法少女的力量极限——人类撑不了太久。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威胁来自哪里。也没有人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除了从内部。”
陆诚沉默了。
他想拒绝。他想说“这太荒谬了”。他想说“凭什么是我”。
但他想起了那辆卡车。那个孩子。他躺在血泊中时的想法。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做真正能帮助别人的事。”
“……如果我转生成魔女，”他缓缓问，“我还能保持自我吗？”
“能。但你会拥有魔女的力量和本能。你会受到魔女的侵蚀。你的情感会变得迟钝，你的道德感会被削弱。你需要在失去自我之前，完成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是什么？”
“改变那个世界。用你的方式。”
“用我的方式……”他重复。
“去吧。你会在该醒来的时候醒来。”
虚空开始消散。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陆诚听到最后一句话：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你完全变成魔女，就没有回头路了。”
然后，一切都沉入黑暗。
疼痛。
不是死亡时的冰冷，而是燃烧般的灼痛。
从骨骼深处烧起来，沿着血管蔓延到皮肤表面，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陆诚在剧痛中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不是天花板——是岩石。天然的岩石穹顶，上面覆盖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他躺在一张石床上。不，不是床——是某种祭坛一样的东西，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此刻正在缓慢的熄灭。
“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不对。
那是一双少女的手。纤细、白皙、手指修长，指甲带着淡淡的光泽。不是他原来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男人的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长裙。不对，不像裙子——是某种介于铠甲和长袍之间的装束，才字像丝绸但更坚韧，颜色像黑夜一样深沉。领口、袖口、裙摆处都有银色的纹路，隐约流动着微光。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皮肤光滑。下巴变尖了。没有胡茬。长发垂在肩侧，黑色的，像墨一样黑。
“……不会吧。”
他跳下石床——不，“她”跳下石床。
赤足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脚底的触感异常清晰。身体比以前轻了很多，重心也变了，走路需要重新适应。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面石壁，表面光滑如镜。
他走过去。
镜中映出一个少女。
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紫色的瞳孔深邃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五官精致但不张扬，有一种内敛的、沉静的美感。
表情很平静。
平静的不像是刚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就是……魔女？”
她抬起手，对着镜子挥了挥。
镜中的少女也挥了挥手。
“……艹。”
陆诚用少女的声音骂了一句脏话。
震惊之后是混乱。
陆诚在祭坛周围走了几圈，试图理清现状。
第一，他重生了。第二，他变成了女的。第三，他成了魔女——人类之敌。
“这算什么？黑色幽默吗？”
他回忆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保持自我，在变成真正的魔女之前完成使命。
“使命……改变世界……用我的方式……”
什么方式？他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族”的声音。
“新的魔女觉醒了？”
“在第三区？那个遗迹？”
“去看看。如果是下位魔女，就收编；如果是中位以上……看情况。”
陆诚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他还不习惯这种“听到”声音的方式，但直觉告诉他：有其他魔女正在接近。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环顾四周，祭坛所在的洞穴有三个出口。一个最大，有台阶向上延伸。两个较小，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
他刚想往大出口跑，脑海中又响起声音：
“遗迹的魔法屏障正在减弱，应该是在觉醒仪式中被消耗了。快点，别让别的势力抢先。”
大出口不能走。
他转向最小的裂缝，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很窄，岩石粗糙，但奇怪的是，他的皮肤没有受伤——甚至没有被划破。魔女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坚韧的多。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似乎在向上延伸。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半小时，黑暗中很难判断时间），他看到了光。
不是苔藓的幽蓝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黄色的光。
阳光。
他加快脚步，从裂缝中挤了出去。
裂缝的出口在半山腰上，下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桥梁、公路，和他原来的世界没什么不同。
但天空不一样。
天空中有三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利刃划开的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紫色光芒。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活的一样。
“那就是……裂隙？”
他想起那个声音提到过。怪兽从裂隙中涌出，魔女也是从裂隙中诞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污染，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臭氧的淡淡味道。
太阳的位置看起来是下午三四点。他必须在其他魔女找到他之前，混入人类社会。
他地图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长裙（其实是魔女装束，会随意志变化形态），赤足，长发，紫色瞳孔。
这副模样进不了城。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普通的衣服”。
魔女装束像液体一样流动、变形、重新凝固。几秒后，黑色的长裙变成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多了一双帆布鞋。长发自动扎成了马尾。
他看了看石头上的倒影——一个普通的、有点漂亮但不算引人注目的女高中生。
“……还行。”
他开始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