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哈——！”
一声舒畅的哈欠在石室中响起。林忆从石床上坐起，用力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筋骨舒展，精神饱满。
“好久没睡这么沉、这么舒服了……上一回，好像还是我刚高考结束那天。”他有些恍惚地想着，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现实交织。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腹鸣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忆表情一僵，这才想起一个重要事实——原身是饿死的！而且昨天一整天都在入门测试，他没正经吃过东西。
“坏了，得赶紧找吃的。”饥饿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系统，现在什么时间了？”
“叮！以宿主前世时间参照，此刻为上午6点12分。距离青云宗外门长老传道时辰，尚余1小时48分钟。”
“6点多……来得及。”林忆迅速起身，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昨天接收的信息中，包含宗门简易地图，食堂的位置他记得……
就在他推开厚重的石门，准备出去觅食时，隔壁的石门也恰好开启。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昨天那个想“体气双修”的憨厚少年。
“林兄早啊！”憨厚少年见到林忆，脸上立刻露出朴实的笑容，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啊……”林忆脑中迅速闪过昨日执事宣布名单时的信息，“王兄。”他记得，这少年名叫王林，资质丙中，是他后面几个选洞府的。
“林兄是要去食堂吗？不如俺俩结伴同行？”王林主动开口，语气热情。
“也行，一起吧，王兄。”林忆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去食堂吃个饭而已，结伴而行并无不可，而且他初来乍到，有个伴也能更快熟悉环境。
“太好了！”王林笑容更盛，几步便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沿着清晨略显清冷的青石小径朝食堂方向走去。路上，王林显得颇为健谈，不断找着话题。
“林兄，俺是从王家村来的，你呢？”
“我？白林镇的。”
“白林镇？俺知道！”王林眼睛一亮，“俺爹是村里的铁匠，每次打好农具、刀斧，都会挑去白林镇的集市上卖！那镇子挺热闹的！”
“是挺热闹的。”林忆顺着他的话应道。
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外门弟子食堂，到了。
和王林一同来到标注“丙”字的窗口，林忆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粥上浮着几块炖得酥烂、香气扑鼻的不知名兽肉。粥体晶莹，米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嗯，挺香的。”林忆闻了闻，对王林道，“王兄，我们找个地方吃吧。”
他抬头环顾四周，偌大的食堂此刻已是人声鼎沸，黑压压一片都是新入门的弟子。所有桌椅早已被占满，甚至不少角落、墙边也站着端着碗筷用餐的人。
“看来只能站着吃了。”林忆无奈道。
就在他准备寻个墙边角落时——
“哐当！”
身后突然传来木碗掉地的清脆响声，伴随着一声带着惊疑和不确定的低呼：
“林……林哥儿？”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林忆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迅速翻涌。
他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饰，面容清秀，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脚边是打翻的木碗和泼了一地的粥。
“啊，是小蝶啊。”林忆认了出来。林蝶，原身被那家“亲戚”收养时，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两家人曾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原身记忆里对这个善良、偶尔会偷偷给他塞点吃食的小姑娘印象不错。不过在他被赶出“亲戚”家门、流落街头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也入门了啊？”林忆语气平和地问道，同时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过于震惊的神情，“怎么了，看到我这么惊讶？”
“我、我只是杂役弟子而已……”林蝶似乎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飞快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木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哥儿，我先走了，我、我的同伴在等我……”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忆一眼，端着空碗，像受惊的小鹿般，低着头匆匆挤进人群，很快消失了。
她的动作太快，林忆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但他敏锐地捕捉到，林蝶转身逃离时，似乎嘴唇微动，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若是听觉敏锐的修士靠近，或许能听清那近乎耳语的低喃：“……见鬼了吗，林哥儿不是……”
“奇奇怪怪的。”林忆看着林蝶消失的方向，微微蹙眉，有些摸不着头脑。原身的记忆里，林蝶是个挺开朗善良的女孩，怎么如今见面会是这种反应？
“林兄，那边有座位空出来了！”这时，旁边的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不远处一张刚有弟子起身离开的空桌。
“嗯，好，过去吧。”林忆收回思绪，不再深究。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然后去听长老传道。他与王林端着碗，快步走向那个空位。
“抓紧吃完，”林忆坐下，看了看天色，“长老传道的时间也快到了。”
吃完饭后，林忆与王林随着人流来到了传道台。
这是一片颇为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空地中央，有一块明显凸起、约莫半人高的圆形石台，想来便是长老讲道之处。
此刻，空地上早已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至少有数千人。新弟子们按照身上所穿的服饰，自然分成了几片区域：人数最多、穿着灰扑扑麻布衣的是杂役弟子；身着青色制式麻衣的是丙等弟子；而身着浅蓝衣衫、人数明显少了许多的，则是乙等弟子。
至于甲等天才？那些人早已被直接引入内门，自然无需在此与众人一同听这基础传道。
林忆与王林找到了丙等弟子所在的区域，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空地中央的高台上，空间仿佛水纹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高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黑衣，须发皆白，满脸沧桑，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但当他出现在那里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凝气场便悄然笼罩了整片空地，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什么时候？！”
林忆心中猛地一惊，瞳孔微缩。他根本没有看清这老者是如何出现的！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更没有像昨天周清玄长老他们那样从天上落下。他就那样突兀地、无声无息地，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一般，出现在了高台上。
“这是什么修为？这种出场方式，可比昨天那几位从天上落下来……强了不止一筹啊！”林忆暗自震撼，同时也对高阶修士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叮！检测到宿主对未知高阶目标产生探查需求。是否使用系统探查功能？”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要花费系统点吗？探查会不会被对方发现？”林忆在心中迅速问道。
“基础探查功能为系统附带服务，无需额外消耗系统点。系统探查基于规则层面，无任何能量与神识波动，此界修为上限内，无法被任何存在察觉。”
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就探查！”
“叮！”
“探查结果如下：
目标：李日天
性别：男
修为：元婴中期
年龄：约1300岁
修为类型:气
主修功法：青云诀
还挺简洁，还以为会把他户开了，原来只是基础信息。
“李日天……这名字……”林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行压下了某种不合时宜的联想。元婴中期，一千三百岁……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寿元与实力吗？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高台上。此刻，那位名叫李日天的长老，缓缓睁开了似乎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庞。
“肃静。”
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精准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中，带着一种直透心神的奇异力量。
“老夫传道，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真正的‘道’，靠别人讲是讲不明白的，得你们自己去看，去走，去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而懵懂的脸，继续道：
“老夫今日，只教你们一样东西——功法。这是你们踏入仙途的基石，是你们往后能走多远的根本。”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右手。
下一刻，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青色流光，如同有生命般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如同漫天流星倒卷，精准地射向台下每一位新弟子。
每一道流光，都准确地没入了一名弟子的眉心。
林忆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温润而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信息被梳理得井井有条，化作一篇清晰的法诀——《青云诀·练气篇》。
“青云诀？”林忆心中微诧，“这不是李长老的主修功法吗？看名字，这应该是青云宗的传承核心功法之一吧？居然就这么……直接给了所有新弟子？”
他迅速浏览脑海中的信息，很快发现了关键。
“不对，只有炼气期前三层的完整法门，后续的修炼路线和关键关窍是缺失的。而且，其中关于灵力运行的细节，似乎也做了一些简化和……限制？”
这并非完整的《青云诀》，而是一个基础、安全、但也上限清晰的“入门版”。它足以让弟子们顺利踏入练气期，甚至修炼到练气三层，但想要更进一步，应该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来获取后续功法。
“原来如此……”林忆了然。这既是宗门的恩赐，也是一种控制。
高台上，李日天长老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
“好了，功法已授。能悟多少，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了。”
对了，三月内，未突破练气一层者，贬为杂役弟子，反之，杂役弟子三月内若能突破一层将升为丙等弟子。
言罢，他的身影就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台下数千名新弟子，或闭目消化脑海中的功法，或面面相觑，或兴奋低语。
传道，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鼓舞人心，只有一篇实实在在的功法，和一个需要自己用脚步去丈量的、充满未知的起点。
林忆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闭目努力记忆功法的王林，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那篇《青云诀》。
“青云宗的入门功法有了。
“但我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