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转身没入黑暗,身形彻底消失。
陆渊收回视线。
空气中残存的微弱咒力波动彻底平息。
毫无意义的试探。
在这个连神明都已陨落的时代,任何躲在暗处的窥视都只是弱者的苟延残喘。
陆渊从王座上站起,金色的涟漪在半空中荡漾,王座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走吧。
陆渊迈开脚步,向着新宿区外围的方向走去。
体内庞大的魔力回路正在自行重组。
【王之财宝】的开启权限进一步解锁,更多高位格的宝具在精神图景中亮起金色的光点。
击退库丘林,让这具身体与吉尔伽美什面板的契合度再次攀升。
魔力在血管中奔涌,带来绝对的力量感。
乙骨忧太撑着膝盖站直身体,反转术式持续运转,将胸口残存的创伤彻底填补。皮肉翻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他调整呼吸节奏,拔出插在地上的武士刀,收刀入鞘。
格蕾提着被灰布包裹的亚德,低着头,紧紧跟在陆渊身后。
东京地下防空洞。
高专临时据点。
白炽灯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干扰动静,光线忽明忽暗。
医疗仪器在角落里运转,几名受伤的辅助监督躺在行军床上,吊着生理盐水。
沉重的脚步回荡在甬道深处。
未见其人,实质化的魔力已经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墙壁上贴着的防御符咒瞬间自燃,化为一地灰烬。
医疗仪器的屏幕集体闪烁,随后彻底黑屏。
伏黑惠猛地站起身,双手迅速结出十种影法术的起手式。玉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发出低沉的咆哮。
空气变得极其黏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胸腔受到无形的挤压,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级别的压迫感,超越了此前遇到的任何特级咒灵。
虎杖悠仁一步跨出,挡在伏黑惠身前。双腿肌肉绷紧,咒力在双拳上汇聚,随时准备发力冲刺。
甬道尽头,三道人影逐渐清晰。
陆渊走在最前方,黄金铠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乙骨前辈!
虎杖悠仁喊出声,拳头上的咒力散去了一半。
乙骨忧太从陆渊身后走出,抬起手示意众人放下武器。
别动手,情况有些复杂。
虎杖悠仁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的视线越过乙骨忧太,死死盯着那个身穿金甲的男人。
右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三道鲜红的纹路在皮肤上亮起,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什么东西?
虎杖悠仁抬起右手,展示给众人看。
刚刚在新宿的废墟里,一团红光钻进了我的手背,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借着这股力量召唤出了一个人,但她根本不听我的指挥。
虎杖悠仁指着黑暗的甬道深处。
她一出来就斩断了周围的几只一级咒灵,然后就一直跟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清脆的金属碰撞动静在据点深处的阴影中响起。
一步,两步。
步伐沉稳,有力。
阴影被无形的气流一分为二。
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剑士从黑暗中走出。
银白色的胸甲贴合着身躯,蓝色的战裙下摆随风飘动。
双手拄着一柄被旋风包裹的长剑。
整个据点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回荡。
格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灰布下的亚德发出不安的震动,金属外壳不断撞击着布料。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女。
视线被涌出的泪水彻底模糊。
村庄地下的祭坛,冰冷的仪式台,那些狂热的信徒将这副面容强加于她的骨血之中。
这是她日夜诅咒的源头。
却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憧憬的英雄。
亚瑟王。
格蕾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水泥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泣从指缝间溢出。泪水顺着手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格蕾的思维陷入混乱。
师父提过,圣杯战争的英灵召唤具有随机性。
但偏偏是她。
那张脸,那种气场,没有任何伪装的可能。
就是她。
陆渊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少女剑士身上。
肆无忌惮的狂笑在防空洞内炸开。
声波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白炽灯管彻底爆裂,整个据点陷入半明半暗的境地。
又是你,骑士王。
陆渊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尔托莉雅。
在这个贫瘠的时代,你依然选择与杂种为伍吗?一直以来的愚蠢。
阿尔托莉雅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反击。
她双手扣住剑柄,剑身横在胸前。
无形的气流瞬间暴涨,将周围的碎石和废弃物尽数吹飞。
魔力在她的脚下汇聚,形成一个微型的气旋。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渊身上。
这个男人体内的魔力储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从者的范畴。那种高高在上的位格压制,让她体内的魔力回路运转变得极其滞涩。
一旦开战,整个地下据点会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必须一击必杀。
虎杖悠仁往后退了半步。
这两个人只是站在这里,还没有真正动手,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开始扭曲。
地面上的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水泥碎块脱离地心引力,缓缓漂浮在半空中。
这根本不是咒术师能插手的战斗。
伏黑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信息量太大。
圣杯战争,英灵,未知的金色王者,还有虎杖手背上的令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打乱了高专原有的部署。
羂索的死灭洄游还没有结束,现在又冒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存在。
不能打。
绝对不能在这里开战。
等一下!
伏黑惠上前一步,强行切入两人剑拔弩张的中心地带。
陆渊没有理会他。
庞大的魔力依旧锁定在阿尔托莉雅身上。
伏黑惠强忍着内脏被挤压的剧痛,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圣杯战争只是一个幌子!
陆渊的视线终于偏转了半分。
羂索,也就是制造这一切混乱的幕后黑手,他的真正目的是加速天元同化。
伏黑惠快速抛出核心信息。
这场所谓的战争,只是为了收集足够的咒力和魔力,用来打破天元的结界。你们在这里自相残杀,只会正中他的下怀。
陆渊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将伏黑惠的逻辑全盘否定。
本王做事,不需要考虑蝼蚁的阴谋。
伏黑惠咬紧后槽牙。
如果天元同化完成,这个国家的普通人会全部变成非术师的怪物,到那个时候,你在这个世界也无法独善其身!
我们需要结盟。
伏黑惠抛出了最终的目的。
陆渊转过身,正对着伏黑惠。
金色的光晕在他身后不断闪烁。
结盟?
陆渊缓缓走近伏黑惠。
每走一步,伏黑惠身上的压力就倍增一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
凭你们这些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杂种,也配跟本王谈结盟?
陆渊停在伏黑惠面前半米处。
想要活命,可以。
臣服于我。
陆渊抬起手,指向整个据点的咒术师。
成为本王清理垃圾的猎犬。这是你们唯一能在这个时代苟活下去的价值。
伏黑惠的大脑陷入疯狂的沙盘推演。
拒绝?
这个金甲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旁边的乙骨前辈显然已经默认了对方的领导地位。一旦拒绝,据点里的所有人会在三秒内被屠戮殆尽。天元同化的危机依然无法解除。
答应?
交出咒术高专的所有尊严,沦为对方的走狗。但至少能保住虎杖他们的命,还能借用这股恐怖的力量去对付羂索。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伏黑惠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地评判出眼前的局势。
这个男人不是朋友,也不是纯粹的敌人。
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暴君,只看重利益和服从。
只要顺从他的意志,就能换取破局的力量。
我当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非要在这个时候争夺主导权?明明只要低头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看着周围摇摇欲坠的防空洞,心里只有对弱小的无力感。
伏黑惠睁开眼,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在水泥地上。
伏黑!
虎杖悠仁大喊出声,伸出手想要拉起他。
闭嘴,虎杖。
伏黑惠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抠进水泥地的缝隙里。
我答应你的条件。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伏黑惠。
一柄金色的长剑从虚空中探出,剑尖直指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