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图谱泛着微光,银蓝色的线条从中心辐射出去。蓝釉站在图前,闭上眼。
左腕锦纹发热,像温热的玉。热度扩散,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房间里的能量流动,陈叔在走廊布置防线,院外的传感器像蜘蛛网。更远处,三辆黑色轿车停下,十二个黑衣人下车。金发男人站在车旁,东欧口音:“要活的,尤其是那女孩。完整的接口比什么都值钱。”
画面持续五秒,消失。
蓝釉睁眼,鼻血涌出。跨序扶住她。
“外面……十二个人……要抓我……”
老师脸色沉下去:“不是激进派,是雇佣兵。国际买家动手了。”
陈叔推门进来:“外围传感器被干扰,最多三分钟他们就到门口。”
“地下通道,准备转移。”
蓝釉站直身体,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金发男人站在院子里看平板。
“我想试试。”她说,“轻轻推一下概率。”
老师看着她:“集中精神在你的锦纹上。想象你要影响的那个点可能发生某种改变,然后让这个想象通过锦纹传递到网络里。”
蓝釉闭眼,左腕锦纹灼热。她构建画面:金发男人走三步,右脚踩上松动的地砖,扭伤脚踝倒地。
她轻轻“推”出这个想象。
剧痛袭来。钢针从太阳穴扎进大脑深处。她向后倒,跨序抱住她。
倒下前,她睁眼看向窗外。
金发男人正走第三步。右脚落下,地砖松动翘起。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平板脱手摔碎。
队伍混乱。延迟。
蓝釉笑了,嘴角流血。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
***
医院走廊里,苏釉牵着小雅的手,手心全是汗。
两名“保护人员”跟在身后。左边的小李总看电梯方向,右边的老赵耳机插头根本没插进设备。
假装的。
“苏女士,我们得转移您和孩子。”小李说。
“去哪里?”
“楼下有辆车,司机会告诉您。”
漏洞。陈叔如果安排转移,一定会告知具体地点。
苏釉握紧小雅的手:“我想去洗手间,孩子也要去。”
小李皱眉:“现在不太方便……”
“孩子憋不住了。”苏釉强硬打断。
四人往洗手间走。进去前,苏釉说:“你们在外面等吧,里面都是女的。”
小李想说什么,老赵拉了他一下:“我们在门口等,快点。”
洗手间里没人。苏釉走到窗边——窗户很高,没锁死。小雅从木盒掏出金属钩,撬开锁扣。
窗户开了条缝。
“你先出去。”苏釉托着小雅的腰,把她举出去。
门被推开。
小李冲进来,看到打开的窗户,伸手要抓苏釉。苏釉跳下窗台,拉开消防栓门,拧开阀门。
高压水柱喷涌而出,冲在小李脸上。他惨叫倒地。
苏釉爬出窗户,跳进维修走廊。小雅拉着她跑。
两人拐进窄通道,尽头是货梯。小雅按下按钮,电梯门开。
进去,按下“B2”。
电梯下行。苏釉背靠电梯壁喘气,衣服湿透。小雅抱着木盒,表情平静。
“爸爸带我来过。”小雅说,“他说如果走散了,就到这里等。”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外面灯光很暗。
苏釉拉着小雅躲到柱子后,掏出手机——没信号。
脚步声传来。几个人影出现,不是小李和老赵,是生面孔。为首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干练。
“苏釉女士?”女人问。
苏釉没回答。
女人扔过来个小徽章。苏釉捡起看——星纹图案,下面小字:承古社·重建派。
“陈叔派我们来的。小李和老赵是叛徒,已被控制。”
停车场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可能是追兵。
“信你们一次。”苏釉拉着小雅走出来。
他们护着母女上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驶出医院。
“我女儿呢?”苏釉问。
“蓝釉小姐在安全屋,有陈叔和老师保护。但安全屋也遭到袭击。”
车汇入夜晚车流。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但有些黑暗,灯光照不到。
***
蓝釉醒来时头还在痛,像退潮后的沙滩。
她躺在一张简易床上,房间没窗户。跨序坐在床边:“你昏迷了二十分钟。”
“老师呢?”
“在隔壁,陈叔照顾。”跨序递来小镜子,“看看后果。”
蓝釉接过镜子照。脸色苍白,眼白上有细小的血丝,从瞳孔周围辐射出去。
“毛细血管破裂。你脑压瞬间升高,差点脑出血。”
蓝釉放下镜子:“但有效,对吗?”
跨序沉默。因为蓝釉昏迷后,陈叔的人抓住机会启动了地下通道,把老师和重要资料都转移到了这个备用安全点。袭击者头领受伤混乱了几分钟,等重新组织时,安全屋已经空了。
“有效。”跨序最终说,“但代价太大。”
门开了,陈叔进来:“醒了就好。老师要见你。”
隔壁房间摆着电脑和通讯设备。老师坐在轮椅上,膝盖毯子上有几点暗红——咳出的血。
“俘虏审完了。”老师说,“是‘维克多·德·拉图尔’雇的人。欧洲古老家族,做艺术品和古董生意,暗地里收藏超自然物品。星纹是他清单上的头号目标。”
“他怎么会知道星纹?”
“林振国死前可能把部分研究资料卖给了国际买家换资金。维克多就是买家之一。”
蓝釉想起矿洞里林振国的疯狂。
“现在呢?我们躲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
老师看着她:“你有别的想法?”
蓝釉点头,走到桌边。桌上放着陨石金属片和笔记本。
“您说过,星纹是网络,节点可以互相感应。金属片是节点,我的锦纹也是节点。如果有一个节点对星纹有强烈的‘渴望’,这个意图会在网络里产生扰动,对吗?”
老师眼睛亮了一下:“理论上是的。强烈的情绪或意图会在时间信息流里留下痕迹。”
“那我能反向追踪吗?用金属片做锚点,我的锦纹做探测器,找到那个‘意图’的源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险呢?”老师问。
“不知道。但比坐以待毙强。”
老师沉默很久:“网络深处有更古老的东西。我研究四十年也只窥见皮毛。如果你反向追踪,可能会惊动它们。”
“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不是人类。”
蓝釉想起图谱上那些遥远的光点。
“我要试试。找到维克多,也许能找到更多关于星纹的线索。”
老师叹了口气:“好吧。但一旦有异常,立刻断开。不要深入。”
蓝釉点头,拿起金属片,冰凉沉甸甸。
在桌前坐下,金属片放在桌上,她伸出左手,掌心悬在金属片上方。
闭眼。
锦纹开始发热。热度蔓延,她“看”到金属片内部的结构——某种结晶排列成星纹形状,八个角都有细微分叉。结晶在发光,像黑暗里的萤火虫。
她顺着这光向外延伸。
意识像风筝飘出去,越飞越远。
看到网络。无数光点散布在黑暗背景里。有的近,在这座城市。有的远,在别的省份国家。有的亮,有的暗。
她在寻找特定的“颜色”。贪婪,冰冷,像黑色触手在网络上蔓延。
光点一个个掠过。有的温暖好奇,有的平静沉睡,有的悲伤失去。
然后她看到了。
遥远的西方,欧洲某个位置。一个光点不亮,但周围缠绕浓密的黑色烟雾。烟雾在蠕动扩张,像有生命。那是贪婪,占有欲,纯粹的“想要”。
维克多·德·拉图尔。
蓝釉的意识向那光点靠近。即将接触时——
光点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古老,更冰冷。它看到了她。
一瞬间恐惧像冰水浇头。蓝釉想退,但意识被抓住了。那双眼睛在拖拽她,要把她拖进光点深处。
她挣扎。
“断开!”听到跨序的喊声,很远。
但断不开。眼睛的力量太强。
就在这时,另一个力量介入。温暖熟悉,像母亲的拥抱。从她体内发出——锦纹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那股力量轻轻一推,推开了那双眼睛的抓握。
蓝釉的意识弹了回来。
她猛地睁眼,大口喘气。全身冷汗。
“怎么了?”跨序抓住她肩膀。
蓝釉看着他,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恐惧。
“找到了。”她哑声说,“但……那里有东西。不是人类。它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