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青蓝色被毛的猫闯入了莉莉丝的视线。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卡斯特莉放出来的眼线,顺着她的气息一路找了过来。
随它去吧。莉莉丝的目光扫过住宅区街边往来的路人,她没打算随便对路人动手,既没意义,也未必有用。
正思忖间,一队身着轻甲的城卫兵从她身旁列队走过。
看来贸然动手确实行不通,可眼下又该从何入手?
就在这时,远处主街方向传来激烈的械斗声,伴随而来的魔网震荡,连莉莉丝都不由得心头一动。
她抬步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
“蜘蛛之母在上,你们这群卑劣的人类,好好尝尝我送来的礼物!”
半空中,一名裹着深紫长袍的卓尔精灵悬停着,单手引动魔网,幽蓝法阵在他脚下炸开,一头庞然大物应声坠落在街道中央。
那是一头亚龙,通体覆着泛着毒光的青蓝色鳞甲,每一片鳞缝里都渗着粘稠的青绿毒液。
街上的平民早已四散奔逃,只剩几名晨曦教会的教士还留在原地,他们手握《晨曦启示》圣典,以信仰引动圣光,口中低声诵念着祷言。莉莉丝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点兴味。
毒血亚龙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裹挟着剧毒的涎水朝着教士们喷涌而去。耀眼的圣光护盾应声撑开,稳稳接住了这波毒喷,没有半点动摇。
“呵,就只剩你们几个废物了?”卓尔的笑声里满是讥讽,“没了「晨曦之光」,你们洛山达的走狗什么都不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渐渐不支的教士们,神情得意。
莉莉丝一眼就断定,这人不是偷走晨曦之心的那个卓尔。
这里是第三王国的都城奥克兰,放眼望去尽是人类,精灵、矮人寥寥无几,连半身人都难得一见,一个卓尔精灵敢在这里公然闹事,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备了十足的后手。
这一边倒的局面没能持续多久。
沉重的甲胄声破开混乱,一名身着秘银重甲的勇士带着护教军冲入战场,正是卡西安。
“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迪卢卡。”他的声音裹着圣光的沉厚,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他认得这个卓尔,一个总爱口出狂言的家伙,在他还没加入晨曦教会时,他们曾一同冒险过。
“洛山达的走狗,也配和我说话?”
迪卢卡厉声喝骂,双手一扬,魔网翻涌间,三只巨型魔蛛凭空出现,拦在了护教军面前。
那头毒血亚龙也一爪拍翻了苦苦支撑的教士,调转庞大的身躯,朝着卡西安猛冲过来。
卡西安没半句废话,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重锤。那是一柄纯精金锻造的战锤,锤身萦绕着洛山达的圣光,泛着灼目的金芒。
他看都没看拦路的魔蛛,身后的护教军自会处理,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抡起战锤,朝着亚龙的头颅狠狠砸去。
亚龙慌忙振翅抬升,同时张口喷出一大片毒雨,想要逼退卡西安。
可卡西安根本没把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绕开了毒幕,裹挟着圣光的重锤轰然落下。
一声震耳的骨裂声响起,亚龙连惨叫都没发全,就被这一击硬生生从半空砸落,重重摔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在卡西安眼里,这东西不过是个小玩意,就算是面对真正的古龙,他也有一战的底气。
他踩着秘银战靴,一脚碾在亚龙抬不起的头颅上,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迪卢卡,语气里满是轻蔑:“还有什么玩具,都拿出来让我看看。”
“可恶!”
迪卢卡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卡西安居然强到了这个地步,这头亚龙的鳞甲,连百发精制破甲箭都未必能伤得分毫。而他的召唤术需要以亡者残躯为材料,每一头召唤物都要耗费他数日的功夫准备,如今底牌刚出就被废了,换谁都要肉痛。
可他并没有就此慌乱,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硬是给自己挣回了几分气势:“好个卡西安,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真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我敢孤身一人闯到这人类的低劣城镇,自然备了足够的后手!”
话音未落,他抽出一柄淬着幽光的匕首,狠狠划向了自己的臂膀。
卡西安心头一紧。他不知道这疯子要做什么,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足尖发力,准备纵身跃起阻止迪卢卡的瞬间,脚下的亚龙突然暴起,带着剧毒的巨爪狠狠拍在了他的身侧,将他整个人扫了出去。
这头亚龙根本没死,刚才那一击不过是让它短暂眩晕了片刻。
迪卢卡任由鲜血顺着臂膀流下,高举双手,用深渊语高声诵唱起了亵渎的咒文:
“开启吧,地狱的门扉!无底深渊的主宰,混乱与毁灭的化身!我以这座城池的万千生灵为祭品,恭请您的降临!巴洛炎魔!”
咒文落下的瞬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在奥克兰的上空铺开,漆黑的裂隙从法阵中央撕开,灼热的岩浆与毁灭的气息翻涌而出,一个足以压垮整个街区的庞然巨物,从裂隙中缓缓降临。
那是由纯粹的岩浆与地狱之火凝成的躯体,它本就不该属于生命的范畴,而是一切秩序生命的死敌。
头顶弯曲的猩红犄角刺破阴霾,背后伸展开的蝠翼比成年红龙的更加庞大、更加阴暗,臃肿的躯干上绷着岩石般的肌肉,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能熔穿钢铁的岩浆。
巴洛炎魔。
“是你召唤了我?弱小的卓尔。”
巴洛炎魔低沉的声音如同滚雷,它扫了一眼身边的迪卢卡,眼神里的轻蔑,与人类看脚边蛆虫时别无二致。
迪卢卡当然清楚自己的斤两,他从没想过掌控这来自深渊的毁灭者,他要的,只是彻底的混乱。
可巴洛炎魔从来不会听从召唤者的摆布。它随手一扬,一团裹挟着毁灭气息的地狱火便朝着迪卢卡呼啸而去。
这就是凡人不敢轻易召唤高阶恶魔的原因,弱于自己的恶魔尚可掌控,可强于自己的恶魔,往往会在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先把召唤者撕碎。
迪卢卡的防御本就不算出众,面对这能焚尽一切的地狱火,他连像样的抵挡都做不到,瞬间就被火焰裹住,重重摔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地面上,卡西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沉到了谷底。普通的巴洛炎魔他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眼前这只,是气息足以压垮半座城池的巴洛炎魔领主。
巷口的阴影里,莉莉丝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卓尔,嘴角上扬了一点。
这局面,倒是正合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