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丘丘人。
是因为他身后的空气。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张开。那不是空间撕裂的声音,不是能量的轰鸣——什么都没有。裂缝就那样出现了,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中涌出漆黑的光芒,冰冷、死寂、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气息。
一只深蓝色的手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臂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片,手指修长而锋利,指甲像是黑色的匕首。手臂上缠绕着深渊的力量,黑色的雾气在指尖缭绕。从手臂的长度和粗细可以判断,这只手臂的主人至少有两米高。
战天守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转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
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战天守低下头,看到一只蓝色的手从他胸口伸出来,手指上沾满了他的血。他的身体僵住了,灰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战天守!”班尼特的喊声撕心裂肺。
“不!”菲谢尔失声喊道。
罗莎莉亚已经冲了过来,冰枪刺向那道裂缝。但枪尖还没碰到裂缝,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就从裂缝中涌出,将她震飞出去。
裂缝扩大了。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它比普通人类高出整整一个头,将近两米的身高让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迫。全身覆盖着暗蓝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它的头部像是某种深海生物与人类的结合,头顶长着弯曲的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它的双手各持一把由深渊能量凝聚而成的利刃,刀刃上流淌着黑色的雾气。
深渊使徒。
它从战天守身后走出来,缓缓将手臂从战天守的胸膛中抽出。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战天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前倒下,脸朝下摔在泥土中,一动不动。
深渊使徒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战天守,那双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异界的旅人啊。”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海中传来的回声,“你的体内……有深渊的气息。但你并不是我们的人。”
它抬起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班尼特、菲谢尔和罗莎莉亚。
“你们也是。都要死。”
班尼特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全是伤,但他握剑的手没有颤抖。火焰在他周身燃烧,神之眼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
“你把战天守——”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还回来!”
班尼特冲了上去。火焰剑斩向深渊使徒,剑刃上附着的火焰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深渊使徒侧身避开,黑色的利刃反手一挥,将班尼特震飞出去。班尼特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臂撑了两下都没能撑起身体。
菲谢尔的箭矢射来,雷光在箭尖闪烁。深渊使徒随手一挥,黑色的能量将箭矢吞没,连爆炸都没有发生。奥兹从空中俯冲,闪电劈在深渊使徒身上,但深渊使徒纹丝不动,反手一刀将奥兹斩成两半——暗紫色的能量四散飞溅,奥兹发出一声哀鸣,化作光点消散。
“奥兹!”菲谢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罗莎莉亚是最冷静的一个。她的冰枪从侧面刺来,枪尖凝聚着冰蓝色的光芒,直取深渊使徒的咽喉。深渊使徒抬手格挡,冰枪刺在它的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冰层在鳞片上蔓延,但只覆盖了不到一秒就被深渊能量震碎。
深渊使徒的另一把利刃横斩,罗莎莉亚后退闪避,但刀刃还是划过了她的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捂住伤口,后退了几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手。
太强了。
这是三个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不是强一点,是强到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战天守对付雷丘丘人王已经拼尽全力,而这个深渊使徒的实力远在雷丘丘人王之上。
他们赢不了。
深渊使徒举起利刃,黑色的能量在刀刃上凝聚。它准备结束这场战斗了。
“再见。”它说。
然后,它停下了。
它的白色眼睛微微睁大,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战天守的手指动了一下。
深渊使徒的眉头皱了起来。它的利刃转向地上的战天守,准备补一刀——
但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它感觉到了。
从战天守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出。不是内力——内力是他自身修炼的力量,没有颜色,没有特效,此刻正沉寂在体内。涌出的是另一种东西。
深渊。
纯粹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深渊力量,从战天守胸口的伤口中涌出来。那些黑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从他的胸口流出,沿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的草叶迅速枯萎、变黑、化为灰烬。他眉心的紫色裂纹彻底裂开了,裂纹中涌出黑色的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封印碎了。
七百年来他拼命压制、封印、控制的深渊力量,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那些黑色的触须在他周身翻涌,将他包裹在其中,像是一团黑色的茧。
深渊使徒后退了一步。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
不是警惕,不是惊讶,而是——
恐惧。
战天守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像是活人。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着一样,从地面缓缓升起。他低着头,黑色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眉心的紫色裂纹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
他的身上,深渊力量在翻涌。不是外来的侵蚀,而是从他体内“生长”出来的、与他融为一体的深渊。那些黑色的能量在他周身流转,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文字。
他抬起头。
灰黑色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纯粹的、原始的疯狂。
深渊使徒举起利刃,朝战天守斩去。
战天守动了。
他没有用刀。他甚至没有拔刀。他只是抬起右手,徒手抓住了那柄由深渊能量凝聚而成的利刃。
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与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刀刃在战天守手中震颤,深渊能量不断侵蚀着他的手掌,但那些黑色的纹路将侵蚀全部吸收、转化、吞噬。
战天守握紧了刀刃。
利刃在他手中碎裂,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
深渊使徒的白色眼睛骤然睁大。它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战天守的左手掐住了它的喉咙。
他的力气大得不正常。深渊使徒的鳞片在他指间碎裂,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深渊使徒挣扎着,用另一把利刃刺向战天守的身体——利刃刺入他的腹部,穿透了他的身体。
战天守没有反应。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道伤口。他只是继续收紧左手,将深渊使徒的喉咙一点点捏碎。
深渊使徒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清晰的恐惧。它想说话,想求饶,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已经被捏碎,只能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战天守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深渊力量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把漆黑的利刃——形状和深渊使徒的武器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气息更浓、更加不祥。
他将利刃刺入了深渊使徒的胸膛。
深渊使徒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白色眼睛瞪大,嘴巴张开,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流出。深渊能量从战天守的利刃中涌入它的身体,与它体内的深渊产生共振、冲突、湮灭。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鳞片一片片脱落,化作黑色的灰烬。血肉在深渊能量的侵蚀下迅速枯萎,骨骼暴露在空气中,然后也化作了灰烬。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完整的深渊使徒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战天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深渊利刃。利刃失去了目标,在他手中缓缓消散。
他站在那里,漆黑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然后,他转过身。
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丘丘人,此刻已经彻底慌了。雷丘丘人王的死已经让它们士气大挫,而现在——它们亲眼看到了一个深渊使徒被这个人类徒手捏碎。
它们转身就跑。
战天守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滑行。深渊能量在他脚下凝聚,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黑色的足迹。他追上了一只巨斧丘丘人暴徒,深渊利刃在他手中重新凝聚,一刀斩下——
巨斧丘丘人暴徒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能量在切口处燃烧,将血肉化为灰烬。
他继续追。
一只冰丘丘人法师撑起冰元素护盾,试图抵挡。战天守一掌拍在护盾上,深渊能量将冰盾吞噬,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他的手掌穿过碎片,按在丘丘人法师的脸上——
冰丘丘人法师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崩解,黑色纹路蔓延到全身,然后化作了灰烬。
他继续追。
普通丘丘人们四散奔逃,但没有人能逃得掉。战天守像是死神一样在它们中间穿行,每一次出手都会带走几条生命。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深渊能量吞噬一切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声。
他一路杀进了达达乌帕谷。
谷地中有更多的丘丘人营寨。营寨里的丘丘人听到动静,纷纷冲出来查看情况——然后它们就看到了一个浑身缠绕着黑色能量的人类,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它们的同伴。
恐慌在谷地中蔓延。丘丘人们丢下武器,丢下盾牌,不顾一切地往山谷深处逃窜。但战天守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他像一阵黑色的风暴,席卷过每一个营寨、每一个帐篷、每一条小路。
他杀疯了。
没有战术,没有判断,没有分析。只有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杀戮本能。他的身体在自动战斗,每一刀、每一掌、每一拳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但驱动这些动作的不是理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七百年来被压制、被封印、被否定的那部分自我。
深渊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每杀死一只魔物,深渊就会强一分。他的身体在变化,黑色的纹路从眉心蔓延到整个面部,从手臂蔓延到躯干,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达达乌帕谷的深处,最后的几只丘丘人躲进了一个山洞中,用石块堵住了洞口。
战天守站在洞口前,漆黑的双眼看着那些石块。
他抬起手。
深渊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球体。球体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在它的引力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他将球体推向洞口。
黑色球体撞击石块,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块在深渊能量的侵蚀下化为粉末,洞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战天守走进去。
山洞里传来最后几声惨叫,然后——
安静了。
战天守从山洞中走出来,站在达达乌帕谷的谷地上。他的脚下是黑色的灰烬和焦土,周围是倒塌的营寨和散落的武器。整个谷地中,没有任何一个还站着的丘丘人。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空。
暮色已经完全褪去,夜空漆黑一片。那些虚假的星辰在天幕上闪烁,像是无数只冷眼旁观的冷漠眼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疲惫,而是体内的深渊力量在寻找新的出口。魔物已经杀光了,但深渊的饥渴没有被满足。它需要更多的养分,更多的生命,更多的——
战天守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和灰烬,黑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前臂、上臂。
他的意识在深渊的浪潮中浮沉,像一片落叶在洪水中挣扎。
等下……发生了什么……不能……再……杀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眉心的紫色裂纹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黯淡下去。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从面部退到颈部,从手臂退到肩膀,最后缩回眉心的裂纹中。
他的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棵被狂风摧残了太久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战天守双膝跪地,然后向前倒下,脸朝下摔在黑色的灰烬中。
太刀从他腰间滑落,掉在旁边的地上,刀身上映出天上的虚假星辰。
达达乌帕谷的夜风吹过,卷起黑色的灰烬,将它们吹散到夜空中,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远处,蒙德城的灯火依然在果酒湖的中心温暖地亮着,对谷地中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